張廷璐科場的案子一出來,弘曆也找過幾個當事人詢問。他分明是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卻不明著說出來,更沒有一言的規勸,甚至在雍正面前也一字不提。弘曆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呢?難道他是在留著一手,要等到最後對證時才和盤托出嗎?但反過來又一想,也不見得。弘曆雖然早就封了親王,可在父皇面前也並不是多麼得寵。有一次在韻松軒議事,說到了田文鏡,弘曆就告了他的狀,說他是「急功近利,亂報祥瑞」。父皇當場就搶白他,說:「當今之世,只說空話而不辦實事的人太多了。你得好好下去看看,當官的是怎麼當的,大業主和小業主又是如何的不同。學問是幹事幹出來的,不要只是停留在你們讀過的幾本書上!」這次父皇讓自己坐鎮北京,而讓弘曆出京辦差,誰能說他老人家不是別有深意呢?要是錯過了這個好機會,那才是傻蛋一個呢……他正在轎子裡胡思亂想,就聽轎外一個太監稟道:「三爺,阿其那府已經到了。」
告了他的狀,說他是「急功近利,亂報祥瑞」。父皇當場就搶白他,說:「當今之世,只說空話而不辦實事的人太多了。你得好好下去看看,當官的是怎麼當的,大業主和小業主又是如何的不同。學問是幹事幹出來的,不要只是停留在你們讀過的幾本書上!」這次父皇讓自己坐鎮北京,而讓弘曆出京辦差,誰能說他老人家不是別有深意呢?要是錯過了這個好機會,那才是傻蛋一個呢……他正在轎子裡胡思亂想,就聽轎外一個太監稟道:「三爺,阿其那府已經到了。」
一百零五回查家產弘時尊八叔說前因福晉後悔遲
大轎落了下來,弘時穩穩地走下轎來,看看四周:啊,這裡早已是面目全非,變化得讓人認不出來了。府門外,昔日的威風已成了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隊隊的兵丁,一行行的內務府官員。大家見到弘時的大轎落下,用不著誰下令,便悄沒聲響地跪了下來。只有圖裡琛踏著扎扎作響的馬靴走上前來,一紮跪倒說道:「奴才圖裡琛給三爺請安!方才內廷軍機處大臣朱相爺派人來問:開始檢視沒有?奴才回說:三爺去約五爺了,很快就會來的。怎麼,五爺他沒有來嗎?」
弘時說:「你五爺他身子不適,今天他不來了。你是管著內外警蹕關防的,誰在裡頭料理檢視事務呢?」
他們說話間,從那邊跑過來一個四品官員,看樣子也不過四十歲上下,卻長著一個棗核似的尖腦袋,高顴骨,凹嘴唇,濃眉下面一雙小眼睛幾里骨碌地亂轉。一看就知道,他是個渾身上下一按訊息就會動的人。他跑到弘時面前,熟練地打了個千說:「奴才馬鳴歧給主子請安!請三爺訓示。」
弘時一笑說道:「走吧,先進去再說。」
就在弘時和圖裡琛他們說話的這會兒,阿其那府裡早就得到了訊息,太監頭兒何柱兒也已經等在這裡了。看見弘時走了過來,他急忙上前跪倒說:「三爺,奴才何柱兒給您老請安!」
弘時一邊往裡走著一邊問:「你們家主子知道這訊息了嗎?」
「回三爺,我們主子早就在候著欽差大人了,他這就出來。」
話音沒落,就見允禩帶著他的四個兒子,全都從二門裡邊走了出來。允禩看見是弘時來傳旨抄家,很感到意外。他正了正頭上戴著的有十顆東珠的朝冠,一步步地走了過來,用極其輕蔑的眼神瞟了一下圖裡琛,一句話也不說地就站在了弘時對面。他的兒子弘旺、弘明、弘意和弘映卻眼中含淚地站在父親身後。
到了這個地步,允禩還是這樣的鎮靜,這樣的坦然,又這樣的無所畏懼。使弘時在一剎那間,忽然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兩條腿有點發軟,還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他吞吞吐吐地說:「八叔,您的……身子骨還好嗎?」
允禩的心中此時也是十分激動,不過他在努力地控制著。只聽他用平靜的語調說:「我沒有什麼不好的,只是膝蓋兒腫了,跪不下去,你叫兩個人來把我按倒在地也就是了。既然雍正替我起了個新名字,你現在也不必避諱,就叫我一聲‘阿其那’不也很好嗎?我聽著這新起的名字很好,比叫那個又長、又繞口的愛新覺羅。允禩順當得多了。」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一點憂傷和恐懼都沒有,似乎還是像以前那樣的從容和鎮定。可是,他的兒子們哪敢這樣對抗天威呀!老大弘旺雙膝一軟就跪了下去哭著說:「三哥,我是長子,理應替父親跪聆聖訓。請三哥宣旨吧。」另外的三個兒子見此情景,也都哭著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