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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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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弘曆都沒有再接見官員。每天一早,他就把邢氏兄弟叫來,讓他們分赴城鄉各鎮,向進城來的農民們打聽麥收豐欠情形,米麵銷售的價格,城裡存糧的多少,騾馬市上牲畜的進出及飼料貴賤,以及各種農具是哪裡造的,價格如何,等等,等等,全都要打探清楚,還要劉統勳幫著他們造冊登記。他自己白天也不在驛館,就在會試的秀才們那裡轉悠,聽聽他們都說些什麼。這天,劉統勳來見弘曆,把幾天來收集的材料報了上來。弘曆就一本本地瀏覽,他看得很仔細,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才算看完。又對劉統勳說:「這幾份冊子,你叫人謄寫出來,這裡留下一份,原件密封了恭呈御覽。」

劉統勳痴呆呆地說:「奴才明白……」

弘曆一笑說:「哼,你明白了什麼?我告訴你一句話,這個田文鏡我很討厭他,但我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好官,清官,是個難得的能員。這話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說出去我是不認賬的。走吧,你隨我到大堤上看看。」

兩人正要出門,恰巧俞鴻圖也奉旨來到開封。弘曆便叫上他也去看黃河大堤,邢家兄弟連忙帶上了兵器跟了上來。路上俞鴻圖說:「四爺,據奴才看,開封的科場一定要出事。」

弘曆說:「這個我心裡有數,你沒問問學政張興仁是怎麼說的?」

「我和他談了,罷考,是大清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大事,要他一定注意。可是他卻說,他已經佈告示知秀才們,凡有無端生事,騷擾考場的要嚴加追究,絕不寬貸。他說,我把門開得大大的,秀才們要是還不來考,叫我有什麼法子?奴才看,他是有意地要看田某人的笑話。」

弘曆輕輕地說了一句:「唉,他呀,他忘了自己是學政,是主管河南教化的朝廷大員!臬司衙門怎麼說呢?」

「咳,臬司更讓人生氣,他們說,士子罷考是學政衙門的事,就是抓到了人犯,也理應由張興仁處置。這既有律條又有成例,我臬司管不著這一段。」

劉統勳在一旁說:「四爺,我覺得一進到河南,好像風氣就變了一樣。人人都講究‘門路’,個個都要有‘後臺’。中州乃華夏文明發源最早的地方,怎麼會出了這些陋習呢?」

俞鴻圖笑笑說:「這有什麼奇怪的?這裡離北京太近了,騎快馬兩天兩夜書信就能打個來回。北京那邊扔一塊石頭,河南就能聽到聲響;那邊的窗戶紙一破,這裡也跟著吹風。他們這兒呀,是不能和江南相比的。」

弘曆沒有搭話,他心裡正在琢磨著:是呀,李衛那裡事和權統一,雖然也有不和,可官場的風氣正,一正就壓了百邪;田文鏡銳意革新是好的,可是他處事僵化,一味硬來,沒了人情味兒,就弄得自己四面楚歌。他想,得抽空和田文鏡好好地談談。正想著時,忽然聽到俞鴻圖大叫一聲:「瞧,四爺,這高大宏偉的是鐵塔,那邊和鐵塔幾乎並肩而立的就是有名的天上之河了!」

弘曆等人登上黃河大堤,放眼遠望,竟和在驛館時的心境全然不同。只見那大堤上下,全是用大條石嚴嚴實實地砌成的,不但是一色的石灰勾縫,而且還都是用糯米漿灌出來的。此時菜花汛尚未過完,河床上水跡猶在。若往對岸望去,那洶湧的黃水打著漩兒,一瀉東下,濤聲陣陣,寒氣四逼。但任憑黃水如何猖獗,它卻對這堤岸無可奈何,只得乖乖地照著人們留給它的道路順流而下。

弘曆被這景色驚得呆住了,他大聲稱讚說:「好啊,真是壯觀哪!你們都過來好好看看,這工程是多麼浩大,它又要費多少時日,多少心血,多少錢糧啊!田文鏡以一省之人力財力,幹了這麼大的事情,真可說是功德無量。他就是有千條錯處,萬般不是,也仍然可以當得起這‘模範總督’的稱號!」

俞鴻圖也趕過來湊趣說:「四爺說得真對!就是聖祖爺在世時,陳璜和靳輔他們窮畢生之力,也沒有建起這樣的大堤來。老百姓不堪勞役,逃了出去的可以找回來;秀才們心懷不滿想要罷考的,還可以等下一科再考。比起這條大堤來,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奴才以為,真該叫攻訐田文鏡的人都到這上邊來看看!」他正在說著,突然看見從遠處走來一個人。那個人揹著手踽踽地向前走著,嘴裡好像還在唸叨著什麼。待離得近了,大家才看清,原來竟是田文鏡!弘曆站在堤岸上叫了一聲:「是文鏡嗎?你在和誰說話呢?」

田文鏡猛地一驚,才認出了弘曆,他連忙緊走幾步來到近前,一邊打千行禮一邊說:「唉,四爺,不瞞您老說,我心裡頭太悶了,想到這大堤上看看。只有看見這大堤,我的心才能寬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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