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師爺一笑說:「三爺,您想得對。可是,您再想想,當年深得人望的八爺敗了,而冷面冷心的‘辦差阿哥’卻奪得了天下。這裡面的道理,您可以找出千條萬條,可當時雍親王始終處在機樞重地,則是最重要的一條。這與您眼前的處境,不是一樣的嗎?」
弘時興奮地大叫一聲:「來人!給爺備轎。告訴賬房上,西街口的那片房子,我贈給曠師爺了,讓他們撥二十個家人過去侍候。」說完,他不等曠師爺辭謝,便出門上轎走了。
弘時本來是要趕往暢春園的,可走到半路又忽然想起,有好長時間沒有去看十三叔了,他老人家在父皇面前,可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啊!他在轎裡喊了一聲:「停轎,轉到清梵寺去!」
轎伕們「噢」地答應一聲,便調轉了轎頭。這裡離暢春園本就不遠,不一刻功夫就來到了。但因為十三爺是住在寺裡靜養的,所以,他這個小院子裡,就只有太監和宮女,而沒有閒雜人等。弘時熟門熟路地推門而入,一挑門簾就進了房內。他上前一步,對著躺在病榻上的允祥叩頭說:「十三叔,侄兒給您老請安來了。」
允祥的兒子弘皎也在一旁說:「父王,弘時三哥看您來了。」
允祥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一下弘時說:「哦,是你來了。難為你這麼大熱的天還想著來看我,快,起來坐著吧。皇上就要回來了嗎?我聽方先生說了。可惜的是,這一次我可真幫不上他的忙了。」說完,他輕輕地咳了一聲,就又閉上了眼睛。
弘時面對這位叔王,真是百感交集呀。曾幾何時,他還是朝野人人稱讚的‘俠王’,誰能想到現在卻已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了呢?他對弘皎說:「我不是告訴過你,讓你去請賈神仙來看看的嗎?你怎麼還不去?」
「三哥,你今天來得正巧,賈神仙馬上就到。」
他們這兒正說話,卻聽病中的允祥突然說:「來了,來了,他沒有食言,真的是來了。」
此時就聽外頭一個太監說:「神仙爺,請您這邊走。」說話間,那位賈士芳已經進到屋內。他還是以前的那身衣服,也還是那個打扮,但大熱的天,他從外邊進來時,臉上卻是滴汗全無。只見他俯身走向允祥輕聲說道:「十三爺,貧道稽首了。您的病其實是不相干的,這會兒已經好了些了,是嗎?」
「是,我好像暈得不那麼厲害了,眼睛似乎也明亮了許多。」
「不是似乎,其實是您心明瞭,自然也就眼亮了。您的胃氣不展,飲食有虧呀!想不想吃點東西,比如說桂花糕什麼的?」
「桂花糕?」允祥眼前一亮,竟不自覺地嚥了一下口水,「啊,真是的,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它?快,給我拿桂花糕來,你們快著點不行嗎?」
弘皎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在過去的三天中,父王只是喝過兩小碗粳米粥,可現在竟鬧著要吃桂花糕!站在一旁的賈士芳含著微笑,看著允祥連吃了兩塊桂花糕,又要過一杯水去、竟然也是一飲而盡。吃罷,喝完,允祥微笑著對賈士芳說:「謝謝你,總有兩年沒有這樣暢快地吃東西了,你是怎麼搗的鬼,也沒見你燒符唸咒呀?」
「十三爺,《道藏》三十六部,共有一百八十六萬六千七百八十卷。萬道通幽,怎麼能以一格拘之?那種故作姿態,裝神弄鬼之輩,不過是入了道家的下乘罷了。十三爺您如此精明的人,也被他們哄弄了。哎,你想不想起來活動一下?」
「想,怎麼能不想呢?」
「能不能做到呢?」賈士芳又問。
「恐怕不能。」
「您能的,一定能的。人人都會走路,怎麼英雄一輩子的十三爺卻不會走了呢?來,下地來吧,您能走的。」
一百一十六回逞淫威千人大起解懷深仇惡語對情人
隨著賈士芳的鼓勵,允祥真地試著下了地,而且穩穩地站住了:「我起來了!」允祥驚喜地大叫著。他又試著向前走了兩步,竟然腳步平穩如常。他高興地笑著,喊著:「哈哈哈哈……我又能走路了,我又能為皇上辦事了……」
房中的人,全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