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熙那狗崽子。今天我去見您時,被他認出來了。他就是和奴才一起,大鬧開封考場的那個人。」
弘曆猛然一驚,立刻就想到這事確實嚴重。張熙正在求生之慾旺盛之時,他還不要逮著誰就咬誰呀?他的案子如果和李漢三連起來,後邊再掛上個嶽鍾麒,事情就必然會越鬧越大,最後達到無法收拾。兩案一旦並立,就會把自己拋到險滔惡浪的中心,那時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了。他閃過一個念頭:讓李漢三逃走,或者乾脆除掉他!但又一想,不成!事情既然叨登了出來,李漢三或走或死,都是怎麼也說不明白的事。如果密地裡殺掉張熙呢?這樣似乎是風險小些。但張熙現在是轟動全國的要案重犯,對他的監控是分由幾個衙門共管的。假如不能得手,或者一個不慎,假的也就成了真的了……一時間,這位素以沉穩著稱的少年王子,竟然沒有了主意。他回頭對家人說:「我不去獄神廟了。你們派個人把劉統勳給我叫來。」說罷,他打馬一鞭,就飛也似的去了。
劉統勳很快地就來了,他一進屋就瞧見了嫣紅和英英已經都開了臉。就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啊,恭喜呀恭喜,二位都作了寶親王的側福晉了!溫家的呢?」
嫣紅飛紅了臉,看著弘曆笑著說:「劉大人,您不是也高升戶部侍郎了嗎?您才是真的高升了呢。溫媽媽身子不大好,所以她今天沒來侍候。」
劉統勳開懷一笑說:「好,都高升!其實我們不是全託了四爺的福嘛!哎,四爺,俞鴻圖回來修河,他一下子就向戶部要了兩千方木料。我們粱尚書說,‘你在四爺跟前有面子,你去辦這事吧’。正好四爺派了人去傳我,說實話,我也早就該來瞧瞧四爺了。」
弘曆想也沒想就批了木料,還說:「這個俞鴻圖真是了不起,精明練達,處事利索,他大概是想當名臣了。」
劉統勳卻笑而不答,只把手向空中一抓說:「他有這毛病,就和名臣無緣了。」
弘曆目光一跳:「怎麼?他手長要錢嗎?你沒有證據可不要亂說。」
劉統勳說:「我也只是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
弘曆說:「我今天叫你來,也是為了風言風語。這世界是怎麼回事,多麼精明的人,也會給鬧得糊塗的。」他把李漢三被張熙認出的事說了一遍,又說,「李漢三怎麼會跟了我,這裡面的前前後後你全都知道。如果張熙攀咬他,把我也牽進了這天字第一號的大案裡,還真有點兒不妥呢。」
李漢三在一旁說:「四爺,都是我不好,給您惹了事。我還是自己承當起來算了,我馬上就去投案。」
劉統勳思忖再三才說:「你那件案子早就撤消了,還投的那門子案?依我看,只要沒人存心想整治四爺,這根本就算不了什麼。就是有人成心想扳倒四爺您,他也不一定用這個法子。就張熙來說,他認出了李漢三就是原來的秦鳳梧,我看他也不一定會說出來。現在明擺著皇上要赦免他們,他幹嘛要胡咬亂攀,給自己找不痛快呢?如果朝廷要殺他剮他,那倒說不定他想臨死拉個墊背的。這是人之常情,我斷過多少案子了,這種事連最蠢的人也都要避重就輕的。」
這一番話,說得弘曆放了心:「哦,我是當局者迷呀。」嫣紅卻皺著眉頭說:「劉大人,要是朝廷裡有人專門使壞,挑撥著張熙亂咬,那該怎麼辦呢?」
劉統勳笑了:「你呀,只因對四爺太關心了,才會這麼想。現在主持審案的是四爺,誰敢胡咬亂攀?不過話既然說到這裡,我還是要埋怨四爺您,當初您回到京城,就該把這事的原原本本全都奏明皇上的。那時就動手查它個水落石出,就不會有今天的擔心了。四爺呀,不是奴才說您,您太寬厚,太善良了。人們都知道您只會笑而不會殺人,他們才敢上頭上臉的作踐您!」
弘曆微微一笑說:「當皇阿哥的,心裡總是想著要報復誰,那就不好了,總還是要光明正大嘛。不過,我也並不是毫無防範。只會當個爛好人,能成就君父的事業嗎?」
「奴才今天來見四爺,還有一件要稟的事。先前李衛說的那個吳瞎子已經到京,請爺賞見一下。」
「哦,皇上前時還問他來著,被我遮掩過去了。快請他進來!」
他話音剛落,就見窗外竹簾一動,一個洪鐘般嗓門的人在外面說:「吳學子叩見寶親王爺!」弘曆正在驚愕時,吳學子已經跨著大步走了進來。
弘曆注目打量著這位久已聞名卻不得一見的江湖豪客。只見他穿著一身土布夾袍,方方的臉龐上一部好大的鬍子,黑裡透紅的臉膛上是兩道濃眉,身材威猛精悍。那雙時刻都眯著的眼睛。卻總是在眨巴著。他跪下給弘曆叩了頭說:「奴才原名就叫吳學子。就因愛眨巴眼睛,江湖上的朋友,就順著諧音,稱我作吳瞎子了。」
弘曆吩咐一聲:「英英,快給吳壯士看茶!」
英英答應著走上前來,卻不用茶杯,而是用了從江南帶回來的用竹篾製作的筆筒。劉統勳沒有看到這個細節,卻說:「我們倆好好地一路走著,偏偏就你的毛病多,竟要偷偷地進來,真是江湖氣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