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丫鬟都是打從進府就被調教出來的,知道有些事,主家不耐煩說,她們就不好多問,因此都陪在邊上,靜靜的看著她雕。
由於不用雕太精細,這塊鶯歌綠奇楠又鬆軟得極好下刀,雕不多時,一隻肥頭大肚的兔子大體輪廓就被琢磨了出來。
舒歡越雕,心裡越覺好笑,漸漸的運刀如飛起來。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總之等她回過神來時,一隻眯縫著眼睛,圓丟丟鼻子,短撅撅尾巴的流氓兔就躍然手中。
她抬眼看看,坐在對面的良辰面色有點古怪,於是拿起流氓兔晃了晃道:「不好看嗎?」
良辰抿了抿嘴:「好看是好看的,但這兔子的模樣,好像也忒猥瑣了一些……」
美景童心未泯,湊過來仔細看了兩眼,歡喜笑道:「我覺得這兔子肥肥的倒挺有趣,就是不知道二爺喜不喜歡。」
雕都雕完了,就算不好,那也沒有法子了!不過要是被後世之人知道她拿這樣珍貴的鶯歌綠奇楠來雕流氓兔,恐怕會被罵成暴殄天物的吧!
舒歡心裡半是感慨,半是惡作劇後的興奮,拿著那隻流氓兔反覆看,最後在兔子腦後鑽了小孔,想著回去拿布擦拭得光潤一些,再用絲繩串上,應該就大功告成了。
想想也有趣,原是要雕印章和香串的,沒想到最後倒雕出個腰墜來,只是不知道這樣另類的腰墜,顧熙然他肯不肯佩帶,不過話說回來,這種東西還真好雕,看來今後要是閒著沒事,找幾塊爛木頭或是蘿蔔來雕著玩也不錯!
良辰指著石桌上那些雕下來的碎料,有些可惜道:「這些就不要了嗎?」
「這些啊——」舒歡伸手將那些碎料都籠聚在一起,拿手用力團了團,沒想竟能像肥皂一樣團捏在一起,就將之擱到自己的荷包裡道:「留著,總有用的。」
說到這裡,一陣涼風拂過來,她打了個噴嚏,覺得有些冷了,忙問道:「我們出來多久了?」
良辰想了想:「總有兩個時辰了吧。」
兩個時辰!
那就是四個小時!
這會都深更半夜了!
舒歡道一聲「不好」,急急的收撿了東西,手裡握了那隻流氓兔,搶了盞燈籠就往回跑,急得良辰美景在後頭追:「二奶奶,您慢些,別跑太快跌著了!」
一口氣奔回生梅閣,她瞧見顧熙然房裡的燈還亮著,心裡越發覺得不妙,連忙將兩個丫鬟打發去睡覺,自己先悄悄的躡進書房,找了個地方把雕刻工具和那隻奇楠流氓兔藏起來,這才理了理身上衣裳,掠掠頭髮,假裝若無其事的去掀臥房的簾子——
這一掀簾子,她先嗅見一股令人眼餳骨軟的細細甜香,隨即就瞧見雲姨娘披垂著烏髮,著一身半透的紗裳坐在床沿上,就著那床頭點的蠟燭在做針線,而顧熙然手握著一冊書,合著眼側躺在床上,看那呼吸勻穩的樣子,顯然已經睡著了。
眼前的情形旖旎而溫馨,顯然超出了舒歡的預料,她原還想著回來晚了,大概要看見顧熙然那張沉住的臭臉了……
就這一怔間,她還沒想好是走進去還是退出去,雲姨娘聽見身後的動靜,就急忙站起回身,向她微微一笑,悄聲道:「二奶奶回來了?二爺等不住,已經先睡了。小茶房的灶上還替您溫著補湯,您要是喝,我就去盛一碗來。」
舒歡搖了搖頭:「天不早了,不喝了,你快去歇著吧。」
雲姨娘應了一聲,收拾起她的針線活,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燭光下邊,舒歡望著眼前那搖曳不定的竹簾,再轉頭看看熟睡的顧熙然,心裡暗歎了一口氣。看來真要想法子將東廂的那間屋子騰出來了,要不再遇上此類尷尬的事情,她連個退避出去的地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