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麝心急,怕人過來撞見,也怕林氏那邊拖不住,忙催道:「三爺,三姑娘,這會子不方便,有什麼話兒你倆出去再說,還是趕緊走吧。」
「好。」顧熙仁點了頭,拖緊了顧萱的手就去推門。
顧萱心裡一緊,倒退一步。
其實,她真的不想出去
這麼多年,她痛苦的活下來,時時刻刻在心裡謀劃著復仇的事,只源於一個堅定的信念,那就是她的孃親是無辜的,卻被顧達和顧熙天給生生害死
可是真相呢?真相在她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後才姍姍來遲,告訴她其實不是這樣的,是她娘錯了,她也跟著錯了,於是執著的信念在復仇後的極至快意和得知真相的極至痛苦中轟然倒塌,她忽然就找不到繼續活下去的目標了,她只想去死,藉著方氏的手,去死……
如今沒有死成,但她的心已有如冬雪紛飛後的大地,蒼茫、空洞、寒冷,而且萬念俱灰,無慾無求。顧家如何,旁人如何,她漠不關心,待她好或待她壞,她也渾然無覺,生活反倒因此變得簡單起來。每天睡到自然醒來,吃飯唸書做針線,閒了看看花草,看看陽光雨露,看看頭頂那一片恆古不變的天空,只覺心底從來沒有這樣平靜安然過。
這種情況下,顧熙仁說要走,她不願意。出去又能如何呢?只不過從較小的囚籠裡逃到了更大的囚籠。
顧熙仁覺察到她的抵抗,心裡急起來:「跟我走,你待在這裡沒有好結果的,太君會隨便挑個人將你嫁掉,甚至可以為了得到好處,嫁你去做填房,做妾」
顧萱平靜的看著他,目光在說,那又如何?
「走吧我們可以一起過更好的日子,你想去哪裡,我都帶你去」顧熙仁苦勸:「想想看,我們可以找個風景絕佳的地方住下來,搭兩間茅舍,清早起來就能看見一整片花田,可以穿行鬧市,爬山涉水,再也沒有人管你,你可以盡情的大笑,盡情的大哭,不用再將所有的心事都掩在心底。這些,不都是你一直想要的嗎?」無錯不跳字。
顧萱不為所動,仍然執著的,慢慢的往回抽自己的手。
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了她如今連哭笑的慾望都沒有,擁有再美好的生活又怎樣?不一樣還是吃,還是睡,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麻木不仁何況她如今才發現,這個從小被她視作主心骨,無比依賴和崇敬的哥哥,其實比她還要天真無知得多
誰說離開了顧家,就一定能過上夢想中的生活?外面的世界更大,人心更為叵測,環境只會比顧家還要複雜和艱險讓他們這兩個打小就沒學過任何生存技能,又失了家族庇護的人,怎麼去適應生存?
她再退一步,搖了搖頭。
不了,她不想出去
如果換在從前,對美好生活還懷有幻想和憧憬時,她會賭這麼一把,頭也不回的跟著顧熙仁離開顧家,去外面尋找追求她想要的生活,哪怕過程很不如意,挫折重重也沒有關係,她可以忍受,但是如今——
她不想了,她真的很累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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