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大驚,誰不知道這位小爺的脾氣,前幾天還曾當街痛揍張家公子,如今被這般擠兌,便是對方家世不凡,也保不準她會不會顧念著誰的面子?
孟堯眉頭一皺,孟童熙連忙從上席跑下來,正要去攔阻她。誰知她走到劉玉樓那一席的桌子上突然撿了一個空位坐了下來,砰的一聲就趴在桌子上,大叫道:「醉了醉了,頭暈眼花,刀兒,送我回家!」
眾人一見她這樣,頓時放下心來,孟童熙也止了步,暗暗道小舟怕是也知道對方權大勢大,不好招惹,才借酒裝醉來給自己一個臺階。
劉玉樓見她如此,更是得意,冷冷一笑,道:「果然是商人本色,欺軟怕硬,膽小怕事。」
他這番話,卻是將在場的諸位全都罵了。士紳們面色都難看了起來,再看向這位劉公子,都沒什麼好眼色。
可是就在眾人以為風波已遠,浪靜風平的時候,只見趴在桌子上,原本走路都裡倒歪斜的宋小舟突然順手操起一隻銅壺,輪了個半圈,猛的就砸在劉玉樓的腦門上!
說時遲,那時,砰的一聲悶響,劉玉樓頓時腳下畫弧,迷迷糊糊的就要倒。小舟卻不肯善罷甘休,掄圓了胳膊幾下猛砸,砰砰砰砰,三五下的功夫,就已是血濺當場!
劉玉樓砰的一聲摔在地上,額頭鮮血直流,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小舟哈哈笑了兩聲,猶自拿著已經被撞癟了的銅壺,仰頭對著壺口喝了一口酒水。一身火紅錦袍,兩道柳葉修眉,眼睛紅紅的,有著一絲酒醉後的興奮狂妄之色,大著舌頭高聲誦道:「壯志飢餐龜孫肉,笑談渴飲王八血,好詩,好詩!」
「大膽!」
劉玉樓的下屬突然大叫幾聲,劉守備是武將,家中下人都以習武為榮,是以這會跟隨劉玉樓的幾名隨從都帶著刀。見到少爺被人家幾銅壺就揍趴下了,頓時大怒,拔刀就衝了上來。
這時只見一直站在下人群中的刀兒突然好似一隻靈巧的猴子一樣,從眾人的頭頂飛躍而來,一下落在小舟的身前,唰的一聲拔出匕首。幾道白光閃過,就已是乾脆利落的抵擋了幾下利刃長刀。眼神狠辣,猶如孤狼,劉家的人被他的悍勇嚇到,一時之間竟然不敢往上衝!
反觀小舟,卻好整以暇的提著銅壺坐下來,腳踩在劉玉樓的腦袋上,搖頭晃腦的說道:「十步殺一人,千里……哈哈!」
忘了下面怎麼背的某人哈哈一笑,對著滿座驚訝的差點連眼珠子都掉下來的人揮手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滾蛋都滾蛋。」
「小舟!你胡鬧什麼?」
孟童熙嚇得冷汗都流下來,說著就要過去,不想卻被孟堯一把拉住。這位四十多歲的孟校尉緊緊皺著眉,沉聲說道:「宋老闆,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小舟暈暈乎乎的睜開眼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輕哼一聲,一幅我懶得理你的模樣。卻對孟童熙說道:「他欺負我,你管不管?」
眾人相對無語,這位小爺揍了人不說,如今腳還踩著人家大少爺的腦袋,卻口口聲聲的說別人欺負她?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
「小舟,不要胡鬧!」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轉頭看去,竟是東城宋家的家主宋離圖。
誰都知道東城宋家和宋小舟之間是什麼關係,這個時候他出來說話,倒是有點分量。只可惜,某個人壓根不買他的帳。
「你是哪頭蒜?」
小舟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皺著眉頭問:「你算老幾,也敢來管我的事?」
宋離圖面色鐵青的看著她道:「離泉就是這樣管教子女的嗎?」
「你是誰呀?」
小舟似乎喝多了,有些醉的看著他,皺眉道:「怎麼跟宋離圖那個老王八蛋長得這麼像,滾一邊去,別給我添堵。」
宋離圖頓時被氣了個七竅生煙,正想說話,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猛的傳來。二三十拿著棒子的下人衝進場中,其中一人吆喝道:「搶回少爺!揍那小子,給我往死了揍!」
噼裡啪啦的掀桌子聲頓時響起,孟童熙大驚,心道這還不出了人命,小舟定是要吃虧的,縱身就要往裡衝。不想卻被他父親一把拉住,孟堯沉聲說道:「不許去。」
「爹!會出人命的!」
「出了人命也有劉家頂著!」
孟堯面容冷肅,心裡卻幾乎被氣得發了瘋,在自家老母的壽宴上出了這檔子事,擱誰誰也不能活。不過劉家的兒子在自己家受了這麼大的欺負,若是不讓他們出氣,後果定是更加不堪設想。
「爹!小舟會吃虧的!」
「把少爺帶下去!」
孟堯冷冷的吩咐一聲,然後就有下人將發了瘋一樣的孟童熙給架了下去。
而此時,場中早已打成了一團亂。好漢架不住人多,刀兒就算身手再好,也打不過這麼多的人。小舟搖搖晃晃的舉著酒壺,也加入戰局,奈何貌似真是喝大了,打沒打倒幾個,倒是捱了好幾下。
砰的一聲,後肩一陣疼,她腳步一個踉蹌,眉頭就緊緊的皺了起來。正想回頭報仇,一名發了狠的劉家下屬,竟然揮著刀就朝小舟的胸口砍來!
「小心啊!」
辛老爺在人群外大喊一聲,一眾跟小舟關係好的老闆們也叫出聲來。
小舟似乎毫無所查,仍在揉著剛才捱了一下的後肩膀,不解的抬起頭,雪亮的刀光映的她的臉一團銀白,雙眼璀璨如貓,閃爍著莫名的光彩。
就在所有人都捂住眼睛不忍再看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飛躍而起,砰的一聲悶響響徹全場,然後就見那名持刀的下人一張嘴狂噴鮮血,身子如蝦米一般佝起,雷霆般的倒飛出去!
而宋小舟,卻被一名紫袍男子抱在懷裡,仍舊在不甘的揉著自己的肩膀,似乎滿腹委屈。
「哪來的不要命的兔崽子!把他的腦袋給我砍下來,少爺我賞銀千兩!」
劉玉樓此刻已經清醒,正滿頭血的被家人扶著,見到那人更是氣得發昏,張開血盆大口就破口大罵。
喜宴變鬧劇,一地的佳餚美酒,碗筷狼藉。燈火閃爍間,晏狄緩緩抬起頭來,側著臉,斜睨著劉玉樓。雙眉修長,眼角微挑,燈火照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透出一小片淡淡的剪影,他的目光並不如何銳利冷辣,但是卻只是輕輕一掃,就好比寒冰沒胸,讓人一時間呼吸都不暢了起來。
「我們走。」
他低下頭,對懷裡的小舟淡淡說道。
「不行!」
宋小舟卻一梗脖子,就像是跟家長告黑狀的孩子一樣,撅著嘴說道:「我吃虧了!他欺負我!」
晏狄早就來了,原本只是想看看這位宋老闆的真實面目,不想卻看到了這麼一齣好戲,他歪著頭笑道:「你吃虧?」
「恩。」
小舟用力的點頭,紅著眼睛在他的懷裡扭來扭去,側過身子給他看自己的肩膀:「我捱打了,可疼了。」
她這邊說的來勁,那廂被打的滿頭冒血的劉玉樓卻恨的幾乎炸了肺,一腳踢在自己一名下屬的身上,怒道:「去呀!都是死人嗎?」
孟堯早就看出事情不對了,正想趕過來阻止,一時間人多卻擠不過來。
「你能有一天不惹出點事情,我都會覺得稀罕。」
晏狄笑了一聲,卻看也不看後面追上來的劉府下人,拉著小舟轉身就往屋外走。
混亂驟起,雪亮如電,砰砰幾聲墜地的悶響之後,一切歸於平靜。晏狄仍舊很平靜的拉著小舟的手,小舟仍舊有些不甘心的頻頻回首舉著中指,做著只有她自己才能懂的手勢。而那些追著他們而來的劉家下人卻沒這麼幸運了,一個個東倒西歪,慘哼不斷,捂著脖頸,鮮血直流。
一些不懂的老爺們嚇得大驚失色,狂聲叫道:「殺人啦!殺人啦!」
孟堯卻是個半生馳騁的武將,一眼就看出對方身手高明,只是挑破了他們脖子上表面的一層皮,看著流血流的兇,但是很就會止住,根本沒有性命之憂。
一片狼藉的場地中央,兩名身穿褐色衣衫的刀客,手握長刀,面容冷漠,眼光泛寒,像是兩尊石像一般,牢牢的站在原地。
剎那之間,便刀挑八人的脖子,刀法之,角度之準,令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這時,再去看小舟兩人,早已去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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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的很暢,冬兒就不分成兩章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