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一愣,沒想到竟然是她。這三更半夜的,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就摸上了門來?府裡的侍衛都到哪裡去了?
「不請我進去嗎?」小舟委委屈屈的瞅著他,一攤白白嫩嫩的兩隻手:「我爬牆的時候摔破了皮,還流血呢。」
「進來吧。」
小舟一笑,就進了門,關上房門之後,再看燈下李錚那雙美豔絕倫的眼睛,頓時兩眼放光。一邊搓著手一邊說道:「外邊凍死了,還是你這暖和。」
「天色已晚,宋老闆登門造訪,有何貴幹呢?」
「不要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嘛,」小舟笑眯眯的拉近乎:「不管怎麼說,我們倆也算是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咱們可是一同做過馬車一同坐過船,又一同坐在房頂看過月亮吃過桂圓的浪漫交情,難道你就不想給後世的子孫留下一段纏綿悱惻的千古佳話?」
李錚很冷靜的坐著,倒茶,然後指著一旁的椅子,示意道:「坐。」
「李錚,你這幾年過的好嗎?我可惦記你了。」
將茶杯推了過去:「喝茶。」
「一直想著去天逐看你,可惜沒倒出功夫來。」小舟很聽話的喝了一口,然後說道:「你這次來能多呆幾天吧,明兒個我領你玩去。」
見李錚不說話,宋小舟小眉毛一皺,說道:「我說老兄,咱別這麼苦大仇深的行不,咱倆又沒什麼深仇大恨,好歹你也救過我我也幫過你,就不能有個和平友好的見面方式?」
李錚生平見人無數,像這樣的還真是生平僅見。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苦笑道:「你覺得這樣的見面方式很正常?」
正常?夜半三更,大雪茫茫,一個女孩子家穿著男裝翻牆而入,這難道就是和平友好?
「那當然,也就是我們倆交情匪淺,一般人家的圍牆我還真懶得爬。」
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茶,還發出滋滋的聲音,就像是在喝湯一樣。
「敞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想要怎麼對付我?」
話題一轉,她突然就說了一句正經話。可是這句正經話聽在李錚的耳朵裡,卻怎麼聽怎麼有點詭異。
這個,兩人還算是商業對手吧,難道表面上不該是互相防備著套著交情,然後暗地裡下套子使絆子嗎?為什麼這個傢伙直接跑上門來說這種話?
李錚皺著眉,斟酌著說道:「我這次只是來這邊訪友,宋老闆……」
「得了,你蒙誰呢?」
小舟說道:「我今兒個來呢,主要是覺得我們暫時還不是敵人,也沒有非做敵人不可的理由。再一個,我覺得你也不像是那些瞧不起我們平頭小老百姓的紈絝敗家子,可是如果你還這樣不盡不實的,我可就走了。」
她理直氣壯的哼哼著,一邊說還一邊扭了扭身子,似乎連老老實實的坐一會都覺得難受。李錚看著她,腦袋裡突然蹦出一個畫面,他覺得這個女孩子若是蹲在椅子上可能會比較舒服。恩,就像是,就像是貓一樣的蹲著。
「李錚呀,你好歹也是西涼葉氏的外孫子,是安霽侯的二少爺,何必跟我過不去呢?你看看我這幾年過的多辛苦,都是摸爬滾打的白手起家呀,好不容易攢點錢,就被你們這群大財主惦記上了,三天兩頭的來劃拉。我這日子過得簡直是如履薄冰,水深火熱,夾著尾巴過街我都怕石子落腦袋上,夜不安寢,食不知味,我真是……」
宋小舟又開始長江大河般的滔滔不絕了,剛剛看完了那厚厚的一沓卷宗,就聽她訴苦。知道的人會說這是宋老闆在通說革命家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農奴回憶錄。如果這樣的日子還算是夾著尾巴做人,那麼他真是不知道如果這傢伙把尾巴放下來,會鬧出什麼亂子來了。
「宋老闆……」
「叫我小舟!」
小舟突然打斷他,眯著眼睛說道:「這樣親切。」
李錚卻仍舊固執的說道:「宋老闆,你可能是誤會了,我並沒想過把你怎麼樣,你大可以放心。」
「等你把我怎麼樣的時候就晚了。」
「不過,就算我不出手,也自會有別人出手。」李錚很認真的說道:「你應該清楚自己這次惹的是什麼差事。」
「只要你不動手,我就不怕。」
女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狡猾的像是狐狸一樣,她笑眯眯的瞅著李錚,唇角牽起,微笑著說:「李錚,我們真的可以做朋友,真的,我可以幫你很多忙。」
李錚微微挑眉:「你能幫我什麼?」
「很多很多,」小舟兩手支在桌子上,身子微微探前,雙眼帶著蠱惑的光,定定的盯著他:「相信我,我瞭解你想要什麼。」
兩人對視許久,燈燭的光線忽明忽暗,窗外風聲嗖嗖,夜梟驚起,小舟突然燦然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你自己小心,淳于烈並非是好相與的人。」
小舟站起身,不在意的打了個哈哈。
「那個死老頭子,我沒招他沒惹他,老是跟我作對,等我倒出空來一定教訓他。」
這話說得太大膽了,不過是一個平民百姓,充其量算是小有家資,就敢說出這樣大言不慚的話來。若是換了旁人,定要笑話這小孩胡吹大氣口沒遮攔,可是李錚瞧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知怎麼就信了。
「李錚,我只是個小老百姓,想要跟你一較長短最起碼需要幾十年乃至家族幾輩人的努力,我根本威脅不到你。」
她回過頭來,站在燈下一笑,說道:「有我這個朋友,你一定會覺得很有趣的。」
說罷,她轉身就要出門。
「小舟!」
李錚突然叫道,小舟一愣,開心的回過頭來。
「別爬牆了,從大門走。」
小舟看著他,默默的揣摩著這幾個字之中的含義,過了一陣展顏一笑,說道:「晚安,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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