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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須盡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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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吹過,揚起一地清雪,庭外的老梅蒼勁秀麗,寒風抱香,紅粉相揉。風過處,撲朔朔的落下一地胭脂色,在茫茫的雪地之中,別有一番秀美之氣。

美景當前,亭中的某人卻無心觀賞,宋小舟苦著臉,皺著眉,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樣,撅著嘴說道:「有福不會享,花錢找罪受!」

坐在她身邊的某人卻好似完全沒聽到她的話一樣,靜靜的坐在那,身上披著一件銀狐斗篷,清淡素雅,眉目平和。指間把玩著一隻狹長的暖玉,通體白皙溫潤,一頭卻好似胭脂一般的豔紅,好似裡面攏了一汪血,仔細看去,那紅竟像是活物一般,輕輕流動著。

「凍死我啦!」

小舟披著火紅的狐裘,裡面也是花團錦簇,兩手揣在暖手抄裡,還抱著一隻大暖爐。一邊哼哼一邊不無惡意的想道:這傢伙不是最怕冷的嗎?上次見面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麼這麼幾天又生龍活虎了起來?還有心情跑出來賞雪?

想起這個,她就覺得鬱悶。

真是不知道古代人是怎麼想的,賞菊賞雪賞梅賞水,反正是個東西,就可以碼一群人坐在下來欣賞個半天。完全是吃飽了沒事幹,以她的性子,寧願在家矇頭大睡也不愛上這來挨凍受罪。與其賞雪,不如在家找兩隻猴看掐架來的過癮,或者,直接去庫房,把錢櫃開啟,欣賞白花花的銀子多麼愜意。

賞雪?

我靠!

宋小舟凍得鼻涕都快流出來了,有氣無力的說道:「李大公子,咱們回去吧,你都挨這看半天了。」

李錚聞言轉過頭來,目光很飄忽的在小舟的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轉移到她蓋了好幾層的腿上,伸出修長好看的手來,說道:「給我。」

「喵!」

好像知道是在說它,貓咪叫了一聲,然後死命的挪著,就往他那邊爬去。

小舟低頭一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提溜起貓咪後頸,一把就甩了過去。

李錚一伸手,就將貓兒接過,然後很安靜的解開某個虐待動物的人綁在貓身上的繩索。

說來也奇怪,這隻小山貓報復心很重。也許是當日自己滅了它滿門,所以自打跟著小舟回了家,就沒給她擺過什麼好臉色。上次晏狄去她府上,還差點沒被它抓破了相,惹得自戀狂晏少爺氣的暴走,差點沒一腳跺死它。

可是奇怪的是,它卻對李錚極為友好,李錚不過是去了家中一次,這貓就徹底叛變了。連續幾次離家出走,半夜趴姓李的的窗戶。對於它這一點,小舟很鄙視,她覺得這也是一隻以貌取人的色貓,而且品位很有些問題。

「汪清池走了?」

總算開始說正事了,我的聖母瑪利亞,這個開場白也夠長的了。

小舟不耐煩的撇了撇嘴:「你明明知道,還偏要來問我。」

「朝廷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小舟摟著暖爐,縮著脖子,滿不在乎的說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李錚手腕一頓,微微側目,好看的眼睛輕輕一挑,說道:「能不能說句正經的?」

小舟半趴在石桌上的皮裘墊子上,含糊不清的嘟囔道:「我可是很認真的。」

說完,突然抬起頭來,可憐巴巴的說:「李錚,我冷死了,我們進屋說吧,實在不行到馬車裡說也行。」

誰知李錚卻低著頭,伸出兩指揉著貓咪的頭,淡淡的說道:「我不放心你。」

耶?啥意思嗎?

宋小舟眉頭一皺,有啥了不起的,不過就是前幾天去他府上看他。偏巧方潛不在,他又剛喝了藥,昏睡過去了。自己對著美人的睡臉一時沒忍住的就上前去摸了一把。

但是天地良心,她也就摸了一下,這傢伙跟個兔子一樣,一下就醒了。然後就像是被奸少女一樣將自己當成了拒絕往來客戶,連續三天沒讓她登門。

搞什麼嘛?一個大男人,摸一下怕啥?

看看人家晏狄,抱也讓抱,摟也讓摟,還讓她牽小手呢!

小舟不屑的撇了撇嘴,以前覺得晏狄有潔癖,現在才發現,這傢伙的病更嚴重。

「喂,我覺得你想多了。」

小舟突然展顏一笑,雙手拖著下巴,眯著一雙眼睛望著他,笑眯眯的說道:「其實我不喜歡你這一款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由上到下以挑剔的眼光打量著他,說道:「你看你,瘦的像根棍一樣,小胳膊小腿的還沒我的粗呢,一陣風都能被你颳倒,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我才不喜歡你這樣的呢,我那天真是看你臉上爬了只那麼大個的蜘蛛,好心幫你趕走,你還不相信,哎,真是的,好心沒好報。」

她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的感慨。李錚默不作聲,也不反駁,也不接話,手指滑過那隻貓兒光滑的皮毛,靜靜的坐在那,就像是一幅山水畫。

「我喜歡這樣的!」

小舟曲起雙臂,做了一個大力水手的模樣。

「看到沒?我喜歡這有肌肉的,還有這,這,這也得有。」

她在一旁絮絮叨叨的比比劃劃,李錚斜著眼睛看著她。只覺得這個丫頭瞎扯的本領真的很好,她能從早到晚一刻不停的和你說話,但是她不想讓你知道的,卻絕對不會露出一絲半點來。

這些年來,他識人無數,也有見過表面上放蕩不羈,實際里君心叵測的人物。可是這宋小舟看起來卻並不是偽裝的,她好像天生就是這樣一幅吊兒郎當的性子,喜歡享樂,喜歡玩笑,喜歡胡攪蠻纏,喜歡搗蛋胡鬧。可是在這一面之外,她卻又有著超乎尋常的狡黠和聰慧,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也許,她還隱藏了很多東西。比如冷靜,比如沉著,比如練達,再比如,狠辣。

這些本是自相矛盾的特質,卻在她身上得到了一個和諧的統一。他想,此刻的她,並非是有意喬裝,也許,她骨子裡就是這麼一個奇怪的人。

算了,既然她不願意說,他也不必多事。能不能躲過朝廷下一波的冷箭暗算,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他站起身來,抱著貓兒就想走。

小舟急了,在後面叫道:「喂!那貓是我的!」

「我買了。」

他風輕雲淡的拋下一句話,幾個轉折就出了園子。小舟在他後面恨恨的瞪眼,暗暗嘟囔道:「買?我黑死你!」

的確是夠黑的了,那麼多錢,別說一隻貓,一隻老虎也買得。

夜店的二樓雅間,震耳欲聾的音樂好似要衝破房蓋。她開心的數著李府剛剛送來的銀票,樂的合不攏嘴。

晏狄在一旁看著她那副見錢眼開的樣子,頗為不屑,當下說道:「又陰了誰?開心成這個德行?」

「嘿嘿!」

小舟美滋滋的樂,將那沓厚厚的銀票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看到沒,兩千兩,哈哈,那隻死貓還值這個價。我前天還差點摔死它,真是罪過罪過。」

晏狄聞言卻頓時皺起眉來,說道:「什麼貓?」

「就是咱倆上次打獵抓到的那隻。」小舟舀了一勺甜湯,滋滋的喝,一邊喝一邊說道:「還差點破你相的那隻。」

「你把它賣了?」

或許是光線的問題,晏狄的臉色突然間變得有些低沉,聲音也略顯壓抑,淡淡問道:「賣給誰了?」

「還能有誰,李錚唄!」

小舟剛說完,就聽樓下傳來一陣歡呼聲,原來是兩夥人在拼酒,其中一人喝趴下來。她立馬來了精神,趴在欄杆上笑吟吟的往外看。她今晚喝了很多酒,汪清池總算走了,湘然城可以暫時清淨一些,這段時間她累壞了,實在是需要好好休息放縱一番。

宋小舟如今年紀還小,不能進行某些體力活動來釋放身體,那就只能靠買醉來釋放心靈了。

沒有工作的時候,她總是最會享受生活的那一個。

「晏狄,給你講個笑話。」

她又開始絮叨了起來,全然不顧晏狄明顯不太高的興致。脫了鞋,趴在軟榻上,鬢角的鬢髮垂下,眼波迷離,臉頰也被酒氣燻得緋紅,大著舌頭說道:「從前,有一對剛剛成親的夫妻,嘿咻嘿咻一整晚,第二天一早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還沒講完,就暈乎乎的睡過去了。燈火閃爍,音樂震耳,吵鬧聲、拼酒聲、四樓賭坊的叫囂聲、三樓客房的嬌喘聲,全都交織在一起。這個地方,一切的行為都是世所不容的,所有人都是分不清高低貴賤的。喝多了的世家公子可以和傳菜的侍者勾肩搭背,四十多歲的中年妓女可以開出十六七歲的妙齡少女的價錢,博學多才的當世大儒可以與滿身銅臭的市井商人同桌而食,還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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