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若是不查清楚這件事,她永遠也無法窺探真相。
她靜靜一笑,舒展的氣度極為從容,哪裡還有一絲一毫胡鬧任性的模樣。太陽已經落山了,天地間都是灰濛濛的。她一抖衣袍,負手於後,笑吟吟的一步一步往下走。走起來的步子,竟比李錚還要沉穩,還要淡定平和。
返回宅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剛一踏進院子,就見蕭鐵的書房仍舊亮著燈,男子清瘦的身影映在窗子上,冷月映照之下,別有一番氣度風華。
她一走走了這麼久,也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就算再胡鬧,再不羈,也是不應該讓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擔心的。這一點,是宋小舟的原則。
正想去粉飾幾句太平,求得蕭鐵大公子原諒。一個人卻突然蹦了出來,莫言愁眉苦臉的看著她,無奈的說道:「我說老闆,你怎麼才回來啊?」
「我又不是你爹孃,等我幹嘛?」
小舟一邊說著一邊往蕭鐵的房間走去,莫言卻說道:「你忘了吧,你不是吩咐我把他抓來嗎?」
小舟聞言頓時停下身來,轉過身微微一笑,說道:「走,先去看看。」
宋亭安自然是被搶回來了,只是當小舟看到他的時候都幾乎被嚇了一跳,不過是半日的時間,張惟良竟然就將他折磨成這個樣子。
宋亭安此刻已經睡著了,並不知道小舟進來。他的面色極其憔悴,蒼白的毫無血色,那種死灰色的氣息蔓延上眉心,若不是聽到他微微的呼吸,小舟甚至會以為他已經死了。脖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鞭痕,血淋淋的翻著皮肉。身上蓋著薄被,讓小舟看不到他的傷勢,但是也可以想象那會是個什麼樣子。
這個張惟良,做的過分了。
小舟在心裡暗暗說道。
他之所以這麼做,起因雖然是她宋小舟,但是在他落魄之際,宋亭安沒能對他伸出援手,才是最重要的原因。不過在小舟看來,誰都沒有必須要幫助誰的責任和義務,當時張家落難,宋亭安給了他們銀子,安排他們離開湘然,前往天逐,已經算是盡了朋友之義,難道還一定要他動用一切力量的去為他報仇嗎?
和宋家的其他人不一樣,宋亭安是個君子,縱然古板迂腐,但是卻並不是個壞人。如今落到這步田地,也實在是有些可憐。
她的面色不變,並沒有如何氣憤和震怒,只是轉身對莫言說道:「人呢?」
「在下廂。」
「沒人看到吧。」
「您放心。」
小舟點了點頭,跟著莫言就往下廂走,路上經過一株梅樹,她順手摺了一隻梅花。梅杆很粗,嶙峋著枝椏,足足有拇指般粗細。
兩個人一前一後,直到走到門口,才看到兩個看守的下人。莫言揮了揮手,那兩人就連忙開了鎖,開啟房門放小舟兩人進去。
剛一進門,就見了並不算久違了的張惟良。
這傢伙似乎吃了點苦頭,一張臉腫的像豬頭一樣,但是仍舊是桀驁不馴的,看到宋小舟頓時口齒不清的罵道:「宋小舟!你劫持朝廷命官,在天子腳下無視王法,你好大的膽子!不怕被抄九族嗎?」
宋小舟淡淡的看著張惟良,其實很想告訴他,就憑你這點江湖地位,就算是被人殺一萬次,也不會有人去抄九族的。但是看了倒霉的宋亭安的現狀,她突然不太想說話了,她晃著那株梅枝,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淺笑,就那麼慢悠悠的往前走。
「宋小舟!你完了!你若是敢傷我,我必將讓你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區區一介下賤商人,竟敢擄劫朝廷命官,我奉勸你,最好馬上將我放了,我還可以考慮饒你一條生路,不然的話……」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咽喉一熱,就說不下去了。吐出的聲音像是破碎的風箱,發出噗噗的聲響。他詫異的抬起頭,瞪大了眼睛,卻見宋小舟仍舊是笑眯眯的,手上的那隻梅枝卻好似鋒利的利刃,狠狠的插入了他的喉管之中!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似乎不相信眼前所見的這一切,伸出手來去摸摸脖子,仍舊覺得匪夷所思。
宋小舟一介下賤的商人,怎麼敢殺他呢?他是中書局的官員,是朝廷命官,她怎麼可以一句話都不說,就這麼殺了他呢?最起碼,是不是應該有對話,哪怕是罵幾句,折辱一番,也算是前兆呀!怎麼會像現在這樣,就這麼,一句話不說的,殺了他呢?
可是,他永遠沒機會再去問明白了。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他終於又聽到了那個漫不經心的聲音。
「拖出去,找條臭水溝扔了。」
砰的一聲,張惟良倒在了地上,鮮血飛濺而起,有一滴落在了小舟的手腕上。宋小舟滿不在乎的蹲在那,在他的袖子上蹭了兩下,然後打了個哈欠道:「跟廚房說我餓了,問問蕭鐵要不要一起吃飯。」
說罷,她轉身就走了出去。
殺人,跟吃飯睡覺有什麼區別。對於曾在非洲叢林裡作戰多年的傭兵來說,殺人就像是尿急了去廁所解個手,除了事後需要洗手之外,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有些人,需要用金銀收買,有些人,需要以情誼籠絡,有些人,需要以手段收服,有些人,需要以利益拉攏,而還有些人,就該直接除去,連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
陰謀詭計固然好用,但是很多時候,暴力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
小舟出了屋子,就已經徹底把張惟良這個傢伙從腦袋裡丟擲去了。她又想起方子晏,還是有點搞不清楚他的身份,該從哪裡找突破口呢?李錚是不可能了,老是被他們掛在嘴邊的安霽侯估計也不能告訴她,看來,只有那個心性大變的易拉罐小夏同學沒準還能跟她說兩句了。
她嘴角一牽,微微扯起一個笑容來。
現在還不知道他的身份,為防有麻煩,還是不要輕易出手。但是如果他一定要死性不改的陰魂不散,那麼也怪不得她了。
這座京城裡,她並不是只有蕭鐵一個盟友的。
珠光閃耀,燈盞流蘇,她微微一笑。
李錚那邊整的七七八八了,她這邊也該行動了,朝廷上的那幫老敗家子,若是再不出手教訓教訓,他們就真的要把瀚陽折騰窮了。
宋小舟怕窮怕疼怕捱餓,自然是不能允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她漫不經心的考慮著,月光淡淡的照在她的身上,背影瘦瘦的,懶散的,一步一挪的,往飯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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