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麼人,能住進李錚的院子呢?
一邊想著,她就往東邊的院子而去。
李錚所住的,是安霽侯府的東南角,有湖池宮闕,亭臺樓閣無數,李錚的生母出身西涼葉氏,極愛南宛風光。是以此處的園林極盡精巧之能事,養著各種南方的奇花異木,另有恆園、偶園、石榴園、夕照園等多處園子。而李錚昔日所住的,正是恆園。
南宛產菊,恆園之中也常年擺著菊花,便是這寒冬臘月,也有花匠整日在暖房培植,然後擺在園中各處。即便在這樣料峭的寒風中這些花有的連一天都堅持不住,卻仍舊日日可見極品菊花,可見豪門貴胄奢侈到何種地步。
一座雕刻著菊花圖案的石橋上,擺著兩行翠綠的綠菊,一個個晶瑩剔透,好似用祖母綠玉石雕刻而成一般。清雪灑在枝葉之上,更顯嬌豔俏麗。
箏聲漸漸清晰,小舟正欲往前走,卻聽一個聲音淡淡的身後響起:「公子請留步。」
小舟詫異的回過頭去,就見方才見到的那名女子靜靜的站在月光之下,披著一件水白色的緞面披風,脖間簇著一叢貂絨,秀髮如瀑,目光如星,望著她說道:「大人彈琴的時候不喜外人打擾,夜已深了,公子還是回去歇息吧。」
小舟微微一愣,笑著問道:「你家大人是誰?我還沒見過,想去拜見一下。」
「以後會有機會的,京都天寒,公子穿的這麼少,要當心身子。」
小舟聞言眼睛一轉,終於笑道:「那我先回去睡覺了,對了,還不知道姑娘名諱。」
女子輕輕福了一禮,說道:「小女子姓商。」
回去的路上,偏巧看見李錚的那名壞脾氣的大夫,孟祝和兩名儒者模樣的人坐在四面通風的藍鄴亭裡,寬袍大袖,舉杯暢飲,倒是少了幾分平日的冷意,多了幾分疏狂之氣。只聽他合著恆園傳來的曲子長聲唱道:燕山遙遙,雨雪悽悽。道阻行難,攜手同行。燕山渺渺,雨雪紛紛,道阻行難,攜手同車。燕山脈脈,雨雪蕭蕭,道阻行難,攜手同歸。
小舟站在假山下聽了許久,月光灑在她的身上,有一種水浸般的冰涼。眼底狡黠之色幽然閃過,終究打了一個哈欠,回了房中。
又這樣安安穩穩的過了三日,小舟對於外面的事一概不理不問。所以當第三天方潛趕來的時候,對於她的未卜先知不免有些訝然。
小舟微微笑道:「有什麼好奇怪的,淳于烈現在又不能以那個私藏貢酒的罪名將蕭鐵悄無聲息的砍了,關也關了,該罰的銀子千丈樓也如數上交了,再加上御史臺翰林院的大人們明察秋毫正氣凌然,他自然要把蕭鐵放出來。」
「您說的是。」
對於這位宋老闆,方潛終是去了輕視之心,一邊幫她搬東西一邊說道:「不過也多虧了少陵公主,若不是她從中周旋,蕭公子怕還要受些日子。」
小舟一笑,跟著他就往外走,夏少陵這一次倒真是讓她有幾分驚訝,沒想到她聽到事情之後即刻掉頭,回來就一頭扎進了營救蕭鐵的陣營當中。雖然這次是自己用計絆住了淳于烈的手,但是若是沒有她,事情也不會這麼順利。
出了後門,已有一輛馬車在等著,小舟對方潛說道:「替我謝謝你家公子。」
方潛說道:「記得了。」
小舟說著就上了馬車,身子鑽進去一半,卻突然又回過頭來,笑眯眯的說道:「回去跟你家公子說一聲,雖然我這次是為了救我的朋友,但是不失為是一個好機會。輿論的力量無限大,他要好好利用。」
方潛微微一愣,抬起頭來時,她已然笑著進了馬車,車伕鞭子一揚,馬車就緩緩向前而去。
馬車沒有回家,一路來了千丈樓。小舟熟絡的上了二樓,遣散小廝,推開一間雅間的房門,對著裡面那人道:「你再沒訊息,我就要半夜摸進去找你了。」
那人微微一笑道:「你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我總要等一切都淡下來之後才能來見你。」
「淡下來嗎?」
小舟嘴角牽起,不由得想起昨夜的那首《燕山》,一抹極清淡的笑容含在唇邊,輕聲說道:「怕是更大的亂子還沒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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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改自《北風》,有精於此道的筒子們不要較真,冬兒實在是不善寫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