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軍頭氣極了,看那表情似乎比孟東平還委屈。拿著一隻熄了火的菸袋使勁猛抽,一雙眼睛紅的像兔子一樣,額頭青筋暴起,好像隨時隨地都能衝上來咬眾人一口。
被領導一罵,眾人也就消停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準備繼續趕路。癩頭小兵吳凱偷偷摸摸的靠過來,這小子猴精一個,再加上一路一直跟小舟走在一起,多少看出點門道,小聲問道:「喂!你是不是害怕了,不想去駐軍營地?」
小舟拿眼睛橫他:「沒有的事。」
「那你幹嘛欺負孟秀才?」吳凱指著孟東平道:「我全看著了,人家壓根就沒罵你。」
他看的倒是清楚,不過宋小舟是誰啊,那是個沒理也能佔三分的主。聞言絲毫沒有謊話被人戳破的窘迫,反而一昂脖子說道:「他在心裡罵了。」
隨即,就大搖大擺的趕路去了。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劉雲閣跑在最前面,帶著憲兵隊的人飛奔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對木軍頭喊:「快撤!有埋伏!」
木軍頭一看,頓時反應出不對來,也不管後面追來的是誰,招呼大家就開始撒丫子猛跑。
要麼怎麼說越是在絕境的時候越是會有奇蹟發生,一口氣狂奔了兩個時辰,平均體重在一百五十斤以上的伙房廚子們愣是沒掉隊,還一路馳騁在隊伍的最前列,像是一群發飆的野豬。夕陽西下,大地鋪金,劉副官一張小臉蠟黃,拄著軍刀站在一處窪地上,眉頭皺的像是南嶺山上的梯田。
伙房大院的廚子們心有餘悸的看著憲兵隊計程車兵,只見出發時一個個精神抖擻神采飛揚的戰士此刻已經陷入了一片消沉,原本整整一個大隊兩千人的編制,現在卻只剩下不到八百人,折損了一半還有餘,由此可見剛剛那場埋伏戰是何等的慘烈。而如果伙房的痞子們沒一路沒事找事的譁變打架,而是規規矩矩的跟著劉副官進了駐軍大營,那麼此時此刻,他們當中又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隊伍裡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大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劫後餘生的喜悅並沒有造訪他們,因為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這片陌生的林子裡,每一棵樹後都有可能隱藏著看不見的敵人,那些可怕的爪子,甚至已經拽住了他們的腳。整個野戰軍駐軍大營都已被人佔領,那就說明敵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南蠻流寇,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動亂,規模有多大,眾人目前還不知道。他們只能在心裡祈禱,希望這一次能福大命大,逃出生天。
只是,希望有多大,誰也不敢確定。
小舟靠在樹幹上,拿著一把匕首,也沒有刀鞘,鋒利的刀鋒卻像是靈巧的舞者,在她的指間舞動著。她仍舊是那副對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眼睛裡含著笑意,看起來卻還是冷冰冰的,嘴裡低低的打著口哨,笑吟吟的望著這一隻走投無路的隊伍,像是看戲一般欣賞著每個人不同的驚懼哀怒。
吳凱拽著不太情願的孟東平,緩緩走到她的身邊,拿手肘撞了小舟一下,小聲的問:「怎麼辦?」
小舟一笑,眯著眼睛看著天邊鮮紅若血的流雲,淡淡的說:「聽天由命唄。」
「說實話,你早就知道要出事對不對?」吳凱伏在她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那你為啥事先不跟姓劉的說?」
「別亂說話。」
小舟慵懶的轉過頭來,目光從吳凱的臉上轉到孟東平的臉上:「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沒義務通知他,我又不是他老子。」
吳凱忙不迭的說道:「你不是他老子,你是我老子還不成嘛。小宋,一定要照應我啊,我可還沒活夠呢。」
小舟嘿嘿一笑,哥倆好的拍著吳凱的肩:「好兒子,放心吧。」
「劉副官!敵人追上來了!」
一名斥候兵突然狂奔而來,大聲叫道:「一共分三撥,最近的一撥有一千多人,已經到了邱馬嶺了。」
劉副官聞言面色大變,伙房的廚子們卻放下心來。
才一千多人,和自己這邊也差不多,就算打不贏,跑還是跑的掉的。
「副官,是打還是撤?」
劉副官默想了片刻,突然一咬牙,惡狠狠的道:「打!」
「對!幹他孃的!」
憲兵隊眾人聞言一個個面如土色,反而伙房大院士氣高燃歡呼雀躍,一個個擼胳膊挽袖子的摩拳擦掌。好在木軍頭還不算是個糊塗人,見憲兵隊戰士們表情不對,就小聲的問道:「劉副官,對方是什麼人啊?是山裡的南蠻子造反了嗎?」
「是啊劉副官,究竟是哪個狗孃養的這麼大膽,連帝國軍隊都敢動?」
看著這群打仗不咋地逃跑卻天下第一的傢伙,劉副官就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然後冷冷說道:「是南海的黑蠻人。」
「砰!」
話音剛落,不知道是誰腳下一軟,一個跟頭癱在了地上。
殺氣沖天的廚子們頓時如同洩了氣的皮球,木軍頭握住險些掉在地上的菸袋,哆嗦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說道:「媽……媽了個……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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