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就將一封信呈了上來,蘇秀行展信一看,只見信上寫道:
蘇秀行大帥?李恪大將軍?孟都統?
「幸會幸會,在下是南嶺大山的新任掌門人,目前有一樁買賣想要請您老人家參詳參詳。黑蠻人於南宛境內肆虐已久,目前還在四處搶劫蓋房,估計短期內是沒有打道回府的打算,雖說好鞋不踩臭狗屎,但若是家門口擺滿了狗屎,主人臉面上也實在不怎麼好看。在下有幾點淺見,還望大帥(將軍或都統)批評指正。一,蠻人傾巢出動,後方必定空虛(你明白的哦?)。二,若是放出蠻族多金礦香料的訊息,其他軍事派系必定眼饞(你懂的哦?)。三,我方封鎖山區,毀其糧草來源,與貴軍前後夾擊(你瞭解的哦?)。還望大帥(將軍或都統)儘快給我一個答覆。
祝:長命百歲,大發橫財。
另注:我乃臥底,愛國軍人,詳情請詢問南野軍憲兵隊副官劉昔。(若此人已完蛋大吉,憲兵隊卷宗處應有記錄。)
————宋小舟。」
蘇秀行面無表情的看完這封信,然後就信隨手遞給了劉昔,劉昔受寵若驚,連忙接過,逐字逐句看過之後,徹底呆愣成了木偶泥胎。
蘇秀行對那信使問道:「你們不是投靠了蠻軍嗎?」
信使道:「我們沒有投靠蠻軍,我們司令說我們這麼做是為了將蠻人的主力吸引過來,然後聚集兵力,將其一次消滅,免除南海子年年戰亂之苦。我們司令說,我們這是愛國行為,是犧牲小我的軍事行動。」
眾人聽得乍舌,也不知道他們那個司令的臉皮到底是用什麼做的,這種話也能說得出來。蘇秀行繼續問道:「你們目前有多少錢?」
信使道:「這俺也說不準,大概有四十多個村子了。」
「這宋小舟是何人?竟能管得住那些南疆人?」姜哲在旁邊看了一眼,皺著眉低聲說道:「看事看得真是通透,和李二公子不謀而合。」
劉昔緊緊皺著眉,沉默許久,才緩緩說道:「是我軍中伙房大院的……一個廚子。」
————
遙遠的南嶺大山密林裡,一群人正圍著個圈老老實實的坐著。
木軍頭答吧答吧的抽了兩口煙,突然抬頭道:「有誰不服的,現在站出來?」
眾人頓時就沒了聲,幾個刺頭兒躍躍欲試,可是見實在沒人響應,也就乖乖的閉了嘴。畢竟,小舟雖然沒什麼資歷,但是實力卻是在那擺著的,若不是她,他們早就去見閻王爺了,也不會在這矬子裡拔大個的選山大王。
木軍頭說道:「小宋,你年紀雖小,本事卻大,咱們能活到現在,全是託你的福。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你要是不管大家,咱們就得散夥,能活幾個,那都得看個人的造化,更不要說成什麼大事了。行不行,你給句話。」
小舟歪著頭,笑吟吟的看著眾人,南疆人智商低,倒是好收服,這群人卻個個都是人精,如今這麼一個天大的功勞擺在眼前,誰不想試一試。小舟一笑,搓了搓手蹲下來,很大尾巴狼的說道:「既然大家這麼看的起我,那我就幹了,不過我醜話可得說在前頭,既然認我當頭,那就得一切都聽我的。」
木軍頭點頭道:「那是自然,誰敢不聽話,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小舟穿著一條南疆少女的粗布裙子,黑紅兩色糅雜,裙襬寬大,蹲在地上,像是一朵盛放到極處的薔薇。她手裡攥著一個匕首,在地上隨意的劃拉了幾下,就大致畫出了一個地圖來,她抬起頭來看著眾人,笑吟吟的說道:「之前就說好了,不服的人就走,我也不攔著,若是留下了,就得聽我的安排。我雖然是個女人,但是有時候脾氣不怎麼好,大家都知道的哦。」
眾人無語的看著她,有時候脾氣不怎麼好?這話水分太大了,或許去掉「有時候」再去掉「怎麼」二字還差不多。
「富貴險中求,老天要往下扔東西,是刀子還是金子就看大家有沒有膽量接著。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了,想跟我乾的,跟著來吧。」
說罷,她站起來就往林子裡走去,眾人紛紛跟上。
孟東平推門進來的時候,小舟正背對著門換衣服,孟東平頓時轉過身去,期期艾艾的說:「小、小宋,我敲過門了。」
小舟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披好衣裳,故意逗他道:「你敲過門就了不起了?我說讓你進來了嗎?」
「可是你也沒說不讓進來。」
小舟眉毛一揚:「嘿!你還敢頂嘴?」
孟東平紅著臉:「你換好了沒有啊?」
「早就換好啦!」小舟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熊樣,我剛才又不是沒穿衣服。」
自從這次小舟帶著人回來,孟東平就一直有意無意的躲著她。木軍頭等人是在逃跑的路上遇上女裝版的宋小舟的,當時小舟正企圖衝過黑蠻人的包圍圈趕回南帝城搬救兵,遇上了他們就連哄帶騙的把他們帶了過來。眾廚子們當英雄當得很開心,事後一想小舟此舉竟是為了救這個書呆子,再看兩人時那眼光自然也就不一樣了。孟東平被他們看得不舒服,便整日躲著,今兒突然聽說廚子們都被小舟派出去了,連忙趕過來,想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小宋,我聽說木軍頭他們都被你派出去了。」
小舟坐在凳子上,漫不經心的給自己綁肩帶,點了點頭,孟東平又道:「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小舟一笑,仰著頭望著他:「你想去幹什麼?上戰場超度亡魂嗎?」
孟東平被她噎的夠嗆,憤憤不平道:「我現在也會用刀了。」
「會不會是一碼事,敢不敢是另一碼事。喂,別傻站著了,幫我綁一下。」
孟東平繞到小舟身後,給她綁肩帶,小舟問道:「秀才,這仗馬上就要打完了,打完仗之後你要幹什麼去?」
孟東平正綁著,聞言手上的動作頓時慢了下來,他微微有些失神,就聽小舟問道:「你還去金光朝拜嗎?」
孟東平點了點頭,含糊的答應道:「恩。」
小舟說著就要回過頭來,皺著眉問:「你真的要去當和尚?」
「別亂動。」似乎是不願意正視這個問題一般,孟東平一把板正小舟的身子,手臂繞過她的胸前,為她將軟甲的肩帶一點一點繫好。
小舟嘆了口氣道:「哎,按說你爹媽把你養這麼大也不容易,你就這麼六根清淨了,對的起家人嗎?」
「你覺得呢?」
「啊?覺得什麼?」
孟東平問道:「你覺得我該去哪?」
「自己的事老問別人幹嘛?」小舟漫不經心的說:「不過你這傢伙,做事優柔寡斷的,又沒有一技之長,腦子還不好使,除了出家當和尚,幹別的還真挺難的。」
孟東平鼓足了好大的勇氣才問出這麼一句來,沒想到得了這麼個答案,更加窩火了,冷冷的哼了一聲。
小舟道:「你還別不服氣,你說你都多大了,文不成武不就的。就算你沒辦法跟我這種天才型人物比吧,總得差不多是不是,你看看人家瀚陽李家的李錚,比你小好幾歲呢,他那心眼掰開了比你吃的米粒好多。」
「李錚?」孟東平道:「西涼葉老爺的外孫?」
「哎?你知道啊?」
孟東平搖了搖頭,隨即冷冷道:「他有什麼了不起。」
「有進步,」小舟笑著拍巴掌:「若是以前的孟東平,肯定不會說這話,看來你現在也有上進心了。」
小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這屋子只是一座簡陋的竹屋,桌子上點著一隻油燈,上面凌亂的堆了些戰報和書信。孟東平知道小舟看似閒適,其實如今整個南疆的戰事都壓在了她的肩上,南疆人開始還不服她,幾場仗打下來不服的也都服了,如今他們只是在等著信使的訊息,一旦有準確的答覆,這場仗也就真的要結束了。
不同於之前的盼望,這時候他反而從心底生出一絲茫然來,他轉頭去看小舟,見她正蹲在那穿靴子,寒氣森森的匕首放在一邊,她在磨刀石上隨便磨了兩下,便插在了靴子裡。
「小宋,戰事結束了,你要幹什麼去?」
「我要乾的事多了,」小舟隨意的說道:「我家裡一堆人等著我回去呢,再說了,我給大華立下這麼大的功勞,總有賞錢拿吧。這麼一大筆錢,我可得好好計劃計劃怎麼花。」
「你一個女孩子,不想嫁人嗎?」
「嫁人?當然要嫁,我又不想當尼姑。」
孟東平頓時覺得有點緊張,他問道:「上次來救你的那個大個子,是你的……是你的……」
「都告訴你了不是,那是我兄弟。」
「哦,兄弟呀。」
小舟收拾妥當之後,噌的一下跳起來,她昨晚忙了一夜,今天一整天都在睡覺,這會反而精神了。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男人?」小舟聞言眼睛一亮,轉過頭來看著孟東平不懷好意的說道:「什麼樣的都喜歡,武藝超群身材健美的、文采飛揚才華橫溢的、英俊幽默家裡有錢的、淡定從容溫柔如水的、邪魅張揚魅力非凡的、還有善良單純我見猶憐的,統統都喜歡。」
孟東平目瞪口呆,隨即怒道:「你一個女人,怎麼這麼花心?」
「就許你們男人三妻四妾,就不許我們女人博愛一點?男人有錢就可以討小老婆,我也有錢,為什麼不可以娶小相公?」
她說的理直氣壯,哼了一聲轉身就出門了,孟東平站在屋裡,好一陣才反應過來。面色鐵青,暗暗道孟東平你真是得了失心瘋了!
天上的月亮碩大無比,遙遠的南帝城裡,李錚推開馬車的車門,葉氏幾名主事人等在門口,恭敬的說道:「二公子,老爺正在書房裡等你。」
李錚點了點頭,一邊走一邊淡淡道:「你們去南野軍中幫我找一個人,她的資料我劉雀會給你。」
那人點了點頭道:「二公子放心,天亮之前一定為你辦妥。」
風穿過林子,帶走了悶熱的潮氣,這一場亂七八糟的戰事,終於要到了最後關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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