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海天一色。
已入了十月,天氣轉涼,雖則江湖人身懷內力,較之常人耐寒,但海上風大,較之陸地上更冷,運功抗寒那也是極耗內力的,所以大都加上了夾衣。
清早,船頭還沒什麼人,大都在艙內用早餐。
蘭七披著一件紫色披風,立於船頭仰首看著半空上飛翔的海鳥。強勁的海風吹拂著,墨髮衣袂飄舞在半空中,遠遠望去,蒼茫大海之上,船頭風中的那道紫影,份外的堅韌卻又透著一絲無可名狀的孤絕。
彷彿是一個人獨撐天地,強大得令人敬畏,卻也強大得令人心痛。
步出船艙的鳳裔一眼便看到那個背影,默默的看著,面上漠然,只一雙黑色的眸子裡翻湧著暗流。
「鳳裔。」身後傳來熟悉的喚聲。
「師叔。」鳳裔沒有回首,目光依看著那個身影。
「你們……」洺空頓了頓,才柔聲道,「你們分離多年,此次下山你也是為著他,既然見著了,為何不好好說說話?」
鳳裔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沒有必要了。師叔,看到如今的他,你覺得我還有必要做挽救或解釋類的事嗎?」
洺空不由默然。
鳳裔移步,慢慢走近船頭,離對面船上的人又近了些些。
「真的沒有必要了。師叔,如今的他是蘭家之主,是震懾江湖的‘碧妖’蘭七少,他絕不會回頭看,而我早在當年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回頭的資格,我們……已不必了。就這樣便可以了,或許……」鳳裔抬首,望向碧藍的天空,許是陽光太強,刺痛了他的眼,閉上了眼,眼角上便微微的潤溼,「或許,終有一日……他和我都能遺忘了往昔,那時……我們便算……或許是死了,或許是重生。」
十九、揚帆滄海(下)
洺空暗自嘆息一聲,未再語,看著他,心中有憐憫,更多的卻是無能為力。
這孩子,也是絕不回頭的人啦。
遙想當年,師兄領著他上山,神色間既是欣慰,卻又分明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憐惜。
「師弟,為兄替你找到了風霧派最好的傳人。」
那個孩子不過十來歲的年紀,瘦骨伶仃的身子,只一雙眼睛極大,嵌在那半個巴掌大的臉上,黑沉沉的,死寂寂的,如無底的空洞。那時,他想,這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眼神,那樣絕望的不見一絲生氣的眼神。
這孩子還活著嗎?
這孩子,能活多久?
那孩子出乎他的意料,活下來了,似乎這世間還有著某樣東西支撐著他活下來。
他確如師兄所說,根骨極佳,天姿聰明,確實是風霧最好的傳人,只是……這個孩子沒有魂。
人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似乎總有一些人,哀苦多於歡樂。如他,如己,也如……
身後傳來艙門開啟的聲音,陸陸續續的又走上來許多的人,再移眸看去,那邊船頭上也多了許些人,蘭七指著上空的海鳥,正笑著對列熾楓、明二道:「你們也看看,可找著好玩的了。」
洺空聞言也抬首看去,看了片刻,眉頭凝起來了。
「鴻冥賢弟。」那邊明二出聲喚道。
「何事?」剛走上船頭的梅鴻冥問道。
「打下那三隻眼圈白羽的,活的。」明二指著上空。
「喔。」梅鴻冥抬首,目光掃向上空那群忽低忽高忽左忽右飛翔著的海鳥,有許多羽色,白色、黑色、灰色、褐色……
三顆石子悄無息的如電射出,上空的海鳥依然蹁躚飛翔,卻有三隻驀地飛高,似是躲閃那飛射而來的石子。梅鴻冥嘴角彎出一絲笑,眼睛亮亮的盯著上空。那三顆石子便似長了眼睛一般,瞬間加快速度,追著那三隻海鳥飛去。
「嘎!嘎!嘎!」
三聲鳥叫,上空中便落下三道影兒,明二揚袖一捲,三隻鳥兒便仿若被什麼牽引一般,乖乖的往下飛去,明二張開手掌,一隻鳥兒落在掌心,另一隻落在蘭七掌心,第三隻卻飛落於洺空掌心。
「毫髮無傷,好功夫!」列熾楓冷星似的眸子瞬間亮了亮。
那邊梅鴻冥聽得卻無絲毫欣悅,眉峰斂了斂,道:「英山上小弟敗給了列兄。」言下之意便是:你這麼讚我擺明的便是諷刺我。
又一個武痴。宇文洛聽得則暗暗道。
「梅大哥,你的暗器功夫真的很好啊!我就做不到。」寧朗則心無城府的真心讚道。
「只要勁道用好了也就沒什麼稀奇的。」這次梅鴻冥臉上綻了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