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中他與蘭七同落海中,雖心存曉幸他必不會有事,然則此刻親眼看他完好,才有一份真實與驚喜。
「內力受封,手腳倒還可動得。」卻忽地一道嗓音蓋過了秋橫波的輕問,那嗓音似是多日未進水而有些沙啞,然後一個窈窕身影從陰影裡走出,年華半逝風韻猶存,正是隨教隨輕塵,在她身後,陰暗的石屋內陸陸續續又走出許多人影。
「哥哥!」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道身影撲向扶柱而立的花清和。
「扶疏!」花清和一把扶住花扶疏,眼中盡是驚喜。
「大公子!」又一道身影撲向了宇文渢,卻是容月姑娘。
「容月,你等等……我大哥受傷了,別碰到他傷口啊!」宇文洛手忙腳亂的攔著容月。
「小姐。」柳陌悄步走至秋橫波身旁,眼睛卻瞟向了一邊,見宋亙懷中抱著杳無動靜的寧朗,由不得腳步便往那邊移去。
「商姑娘……」金闕樓見商憑寒走出想要迎上前去,記起前事不由止步。
商憑寒看他一眼,淡淡點了一下頭。
「喲,好一派認親敘舊的感人場面!」紫影飄落,卻是蘭七破去陣式回來了,笑裡帶著譏誚。
看這一眾女俠,雖都是妝容慘淡衣裳如舊,但看起來比之旁屋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男俠們卻是要好了許多,看來這雲無涯也還懂幾分憐香惜玉。
「各位,此刻非說話之時,我們須得儘快離開,否則東溟島之人便要追來了。」明二輕輕一語頓令得所有人心神一警。是啊,此刻還在險地呢。
「不是‘便要追來’,而是已經來了。」蘭七冷哼一聲,數丈外的石屋上已許些黑影掠來。
明二自也看到了那些黑影,轉首望向蘭七,兩人目光相交,心領神會。
「在下領路,請大家小心跟來,莫在碰觸任何地方,以免引發機關。」明二叮囑一句,人已如風行。
眾人也知此刻危急,當不再多話,皆跟隨明二而去。
蘭七卻在同一刻,身形掠起,往後迎去。
二十六、彼岸花開歸如夢(上)
宇文渢走在最後,臨去前回首一望,天幕上,冷月鑲嵌,半空中,紫影如魅,劍光攝目,扇影驚魂。
「大哥,快走!」宇文洛手一拖兄長,宇文渢轉首離去。
許多年後,宇文洛憶起這一幕時,總是灰暗的石牆撲天蓋地的壓來。那時,他們跟隨著明二奔走著,穿過一道道石廊,繞過無數的石柱,在那仿似永無心頭的石牆夾道里穿行著,不辨方向的轉啊拐啊……偶爾會有冷月一泓照下,但更多的是沉暗漆黑,以及同伴急促的喘息與前方間或響起的慘呼。
當終於走出石屋群,置身天地沐浴星輝月光,呼吸到清冷新鮮的空氣,迎面山風颯颯吹拂,放目瞭望,是無邊無垠,那一刻,所有的人皆生一種再世為人之感。
「我們逃出來了?!」有人如夢囈語。
「還早呢。」明二抬手指向腳下,峰底已是燈火無數。「看來已徹底驚動了東溟島。」
眾人順著明二的指引往下看去,看到了峰底的那一排燈火,回頭,剛才逃出來時還暗沉一片的石屋也已燃起燈火,夾著劍鳴與慘呼。
在那裡,蘭七一人還在獨擋東溟高手。
前有虎,後有狼,已身盡傷無還手之力,難道便要命喪於此嗎?!眾人不甘。
「走吧,沒時間了。」宇文渢第一個住峰下走去,「是生是死就此一回,男兒寧願死得快意,而不要活得豬狗不如!」
「大哥,你等等我!」宇文洛追著宇文渢。
謝沫、宋亙抱著寧朗跟隨而去。
「華嚴兄。」花清和看向明二,「若我等無救,你且自去,皇朝武林不能被東溟島賤踏腳下,‘蘭因璧月’必須迎回皇朝!」花家大公子昔日白胖福態的臉而今已兩頰凹陷憔悴不堪,只那語氣依是和氣一團,平淡丟下一句便牽著花扶疏而去,容月自跟隨其後。
「死,也不過捨棄一個軀殼,而我們若能活著走出,來日必雪此恨!」向來沉默的梅鴻冥忽然抬首,平靜一語卻是落地有聲。
「對!」山腰裡大俠女俠齊聲響應,那聲音雷鳴風啼,響徹夜空。
「走罷。」眾人昂首踏步而去,那是群英赴會的軒昂姿態,而非敗者脫囚!
秋橫波側首看一眼明二,眼波似水,卻只是輕輕一笑,便跟隨而去,柳陌、商憑寒、隨輕塵等皆無言而行。
明二望著前方那些傷痕累累妝容慘淡卻氣勢如虹的眾俠,悠然笑了笑,回首,身後的石屋燈火通明,時聞兵刃之音,片刻收回視線,飛身掠起,落於眾人前頭,淺笑吟吟的丟下一句,「在下說好了要替各位領路的。」
「二公子請!」群俠腳下不停,卻齊齊揮手相讓,皆是一臉歡笑。
「走吧。」
明二立於最前方,衣袂飄揚,仿如御風而行。身後一眾功力被封內傷外患的皇朝高手,意氣風發的衝往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