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鄧布利多說,他就像一個尋找定心丸的孩子,「然而,我也曾經尋求過征服死亡的方法,哈利」
「不是他那種方法。」哈利說。畢竟他開始對鄧布利多生氣了,但是他所能做的只是在高高的拱形的天花板下坐下來,聽著鄧布利多為自己辯護。
「是死聖,不是魂器。」
「是死聖,」鄧布利多嘀咕著,「不是魂器,真的。」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他們後面的生物發出嗚咽聲,但哈利不再去注意它了。
「格林德沃也在找它們?」他問。
鄧布利多閉了一會眼睛,點了點頭。
「那件事,是最最重要的,使我們走到一起。」鄧布利多安靜地說,「兩個聰明而自負的男孩子共同的嚮往。他想要去高錐克山谷——我可以肯定你已經猜到了——是因為伊格諾思amp;#822;佩弗利爾的墳墓。他想要探訪第三個弟弟死去的地方。」
「這麼說那個故事是真的?」哈利說,「全都是真的?佩弗利爾三兄弟——」
「——正是故事裡的三兄弟。」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哦,是的,我是這樣想的。無論他們是否在一條孤單的小路上遇到了死神……我覺得更有可能的是佩弗利爾兄弟只是很有天賦的懂黑魔法的巫師,他們成功地製作出了那些威力強大的魔法物件。那個他們最後成為死神的聖徒的故事,對我而言是可以讓我興奮得跳起來的傳說。
「那件斗篷,正如你所知,隨著時間流傳下來,從父親到兒子,母親到女兒,一直流傳到伊格諾思的最後一批後代,就像伊格諾思一樣在高錐克山谷出生的人。」
鄧布利多向哈利微笑著。
「我?」
「你。你猜得很對。我知道,為什麼斗篷在你父母死去的時候會屬於我,詹姆在那之前的幾天展示給我看過。這樣就解釋了為什麼他在學校裡做了那麼多違紀的事卻沒有被發現。我幾乎不能相信我所看到的。我借走了它,想要研究一下。自從我放棄集齊死聖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但是我也忍不住,我忍不住想要好好看看……它是我從未見過的斗篷,非常舊,但在各個方面都很完美……然後你的父親死去了,我最終有了兩件死聖,完全屬於我!」
他的聲音忍不住露出痛苦之意。
「但斗篷也不會幫助他們活下來,」哈利很快地說,「伏地魔知道了我的父母在哪裡。而斗篷並不能抵抗咒語。」
「是的,」鄧布利多嘆著氣說,「是的。」哈利等著,但是鄧布利多不再說話,所以哈利開始提示他。
「所以當你見到斗篷時就放棄了尋找死聖?」
「哦,是的。」鄧布利多微弱地說。看上去他是強迫自己面對著哈利的眼睛。「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你知道的。不過你不會比我更輕視我自己。」
「可我沒有輕視你。」
「以後你會的。」鄧布利多說。他深深地呼吸,「你知道我的妹妹得病的秘密,那是麻瓜乾的,讓她變成了那個樣子。你知道我可憐的父親是如何尋找他們報仇,如何被判了刑,如何在阿茲卡班死去的。你也知道我的媽媽用盡一生來照顧阿瑞娜。
「我憎恨這一切,哈利。」
鄧布利多坦率而冷淡的說了這一切。他的目光越過哈利的頭頂,看向遠方。
「我是極有天賦的,我是才華橫溢的。我想要逃離。我想要出人頭地。我想要得到榮譽。
「別誤解我,」他說,痛苦在他的臉上顯現,使他看上去又變回了老人,「我愛他們,我愛我的父母,我愛我的弟弟妹妹。但是我是自私的,哈利,比你——一個非常無私的人——能夠想象得到的要自私得多。
「所以,在我的母親死去後,我承擔起了照顧有病的妹妹和任性的弟弟的職責,我既憤怒又悲痛地回到了我的村莊。我想這使我陷入困境而且浪費了我的時間。就在這個時候,他來了……」
鄧布利多再次直視著哈利的雙眼。
「格林德沃。你簡直無法想象他的想法是怎樣吸引了我,哈利,讓我著迷。麻瓜被我們用武力強迫去做一些對我們有用的事。我們巫師勝利了。格林德沃和我,成了兩個年輕的光榮領袖。
「哦,我還是有顧慮的。但我用空洞的語言撫慰我的良心。一切都會變好的,任何傷害麻瓜的行為都會帶給巫師無數好處。在我內心深處,我會不知道格林德沃是個什麼樣的人嗎?我想我知道,但是我閉上雙眼,不去理睬。如果我們的計劃實現了,我所有的夢想都會成真。
「而且在我們計劃的核心,就是死聖!它們令他那麼著迷,它們令我們倆那麼著迷!那個無懈可擊的魔杖可以引導我們擁有極端的力量!那塊回魂石對他而言——雖然在他面前我假裝我不知道——是一支陰屍軍隊,而對我而言,我承認,那意味著我父母的重生,我肩負著重大的使命
「至於斗篷……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從來沒有過多的討論過斗篷,哈利。我們兩個可以不借助斗篷而很好的隱藏自己,依靠魔法,當然,是那種你可以保護主人和遮擋其他人的魔法。我想,如果我們找到了它,可能會對藏起阿瑞娜很管用。但是我們對斗篷的最主要的興趣在於它是那三樣東西的組成部分,傳說中人只有得到所有三樣東西才能征服死亡,那個被我們認定為是不可能被征服的東西。
「無敵的死神!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癲狂的兩個月,噩夢般的兩個月,使我疏忽了遺留下來的我的兩個家庭成員。
「然後,你就知道發生什麼了。我的粗魯的、無知的卻更值得敬佩的弟弟告訴我妹妹病重。我不想聽到他吵著告訴我妹妹的事,我不想聽到自己因為一個多病而嬌弱的妹妹而無法出行去尋找死聖。
「爭執演變成了鬥毆。格林德沃失去了控制。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但是我假裝我不知道,結果他暴露出了他兇殘的一面,而阿瑞娜……儘管她曾受到我母親的細心呵護……但此刻她還是不可避免地躺在地上死去了。」
鄧布利多發出了一陣氣喘聲,留下真摯的眼淚。哈利伸出手,很高興地發現他可以碰觸到鄧布利多。他緊緊地抓住的鄧布利多的胳膊,讓他漸漸地平靜下來。
「然後,格林德沃逃跑了,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想到他會離開。他消失了,帶著他爭權奪勢的計劃,折磨麻瓜的陰謀,以及對死聖的夢想——我曾經鼓勵他幫助他實現的夢想。他逃走了,而我留下來將妹妹下葬,並學著在內疚和沉重的哀痛裡生活。那是我人生中最可恥的一筆。
「年復一年,關於他的傳聞很多。人們說他獲得了一根擁有無限力量的魔杖。在此期間,我不只一次被邀請擔任魔法部長。自然的,我拒絕了,我知道我並不適合執掌權力……」
「但你比福吉和斯克林傑強多了!」哈利大聲喊出來。
「是嗎?」鄧布利多沉重的問「我可不那麼確定。當我是一個年輕人時,我曾證明,權力雖然對我有誘惑力,但那卻是我的弱點。這是很奇怪的,哈利,不過也許最適合掌權的人正是那些從未刻意去追求過它的人。那些像你一樣的人,當有領導任務強加在他們身上時,他們只好穿上制服,因為他們不得不這樣做,然後他們便驚奇地發現他們能夠做得很好。我在霍格沃茨會更安全。而且我認為我是一個不錯的教授——」
「您是最棒的!」
「你很善良,哈利。但正當我忙於訓練年輕巫師的時候,格林德沃建立起了一個軍隊。人們說他很害怕我,但也許,和他害怕我比起來,我更懼怕他。
「哦,不是怕死。」鄧布利多說,回答了哈利臉上的疑問。「不是怕他可能會對我施的魔法,我們是勢均力敵的——也許我還更勝一籌。我害怕的是事情的真相。聽我說,我永遠也不知道在那個令人毛骨聳然的夜裡,到底是誰最後發射咒語殺死了我的妹妹。你也許會說我膽怯,你是對的,哈利,我最害怕的是我一直認為阿瑞娜是因我而死,不僅因為我的傲慢和愚蠢,更是因為我,帶來那場使阿瑞娜死亡的爭鬥的我啊!
「我認為他知道,我認為他知道是什麼使我恐懼,我一直拒絕與他會面,直到再拒絕就太不體面了。人總有一死,但他的死亡看來已經無法避免,而我只好做一些我不得不做的事情。
「然後,你知道發生了什麼,我贏了那場決鬥,贏得了那根魔杖。」
又一陣靜默。哈利沒有問鄧布利多是否查明瞭殺死阿瑞娜的到底是誰。他不想知道,也沒打算讓鄧布利多會告訴他。他終於知道了當鄧布利多朝厄里斯魔鏡中看去的時候他會看見什麼,也明白了為什麼鄧布利多會那麼理解哈利對厄里斯魔鏡的著迷。
他們靜靜地坐了很久,他們身後那個生物的嗚咽聲已經不再能打擾哈利了。
最後哈利說,「格林德沃盡力阻止了伏地魔去追尋那根魔杖。他說了謊,你知道的,他對伏地魔謊稱自己從來都沒有過那根魔杖。」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低頭看著他自己的膝蓋,彎彎的鷹鉤鼻上依然閃著淚光。
「他們說他在之後的幾年裡顯示出了自責,他獨自待在努爾蒙德的地下室裡,我希望這是真的,我情願相信他為了他所做的一切感到恐懼和懊悔,也許對伏地魔說謊就是他在企圖彌補他的過錯……防止伏地魔拿走死聖。」
「也許也是防止他入侵你的墳墓?」哈利提出,鄧布利多輕輕地眨了眨眼。
在又一次的短暫靜默之後,哈利說,「你曾經試著用過回魂石。」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
「當我終於在岡特老宅找到已被埋葬多年的回魂石——那個我最渴望得到的死聖,儘管我年輕的時候想要它是出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目的——時,我失去了理智,哈利。我完全忘記了那是一個魂器,忘記了那個戒指一定帶著詛咒。我只是拿起它並把它戴上,那一刻我想象著我就要見到阿瑞娜,見到我的母親和父親了,然後告訴他們我非常抱歉,非常對不起他們—
「我就是這樣一個傻瓜,哈利。這麼多年來我什麼也沒學到。我沒有資格去集齊死聖,這已被反反覆覆地證實過,而那是最後一次。」
「為什麼?」哈利說,「那是人之常情,你希望可以再見他們一面,有什麼錯嗎?」
「也許一百萬個人裡才可能有一個人有資格集齊,哈利。而我只配得到它們中最低劣,最不起眼的,我只配得到長老魔杖,而且不能借此自誇,更不能用它殺人。而且這個對我來說也不是極其適合的。我被允許去馴服和使用它,因為我不是為了獲得財富,而是想憑藉它去幫助別人。
「但是那件斗篷,我白白對它好奇了那麼久,顯然它不可能對我像對你一樣那麼聽話,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至於那塊石頭,我一直盡力想用它讓人起死回生,而不是像你一樣自我犧牲。你是最適合擁有死聖的人。
鄧布利多輕輕地拍了拍哈利的手,哈利抬起頭望著這個老人,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控制不了自己,可他現在怎麼可能還生鄧布利多的氣呢?
「你為什麼把它弄得這麼複雜?」
鄧布利多的笑容顫了一下。
「我想依靠格蘭傑小姐使你放慢速度,我怕你頭腦發熱,不理智佔據了的美好心靈,我怕如果那些誘人的魔法物件直接出現在你眼前,你也會像我一樣在錯誤的時間,因為一些錯誤的理由去奪取這些死聖。當你擁有它們時,我希望你是清醒的。你是真正能征服死亡的人,因為能真正征服死亡的人是從來不會試圖去尋找逃避死亡的方法的,他接受了他一定會死的事實,而且他明白,在世界上有遠比死亡更糟糕的事情。」
「伏地魔從來都不知道死聖嗎?」
「我認為是的,因為他並沒有認出回魂石而直接把它做成了魂器。但即使他知道它們,哈利,我也懷疑他是否會感興趣。他不會認為他需要那個斗篷,至於那塊石頭,他會想讓誰復活呢?他怕死,而他不會愛。」
「但是你料到了他會追尋那根魔杖?」
「我肯定他會去試試,自從你的魔杖在小漢頓村的墓地裡打敗他的魔杖。開始,他還以為你是用出眾的技術打敗了他。但自從那次他綁架了奧利凡德,他就發現了兩根魔杖的杖心之間的聯絡。他認為這就解釋了一切。但那個借來的魔杖並不能更好的和你抗衡。所以伏地魔沒有去思考你是怎樣讓你的魔杖變得如此強大,你到底是有哪種他所沒有的才能,而是很自然的去尋找他們所謂的一種所向無敵的魔杖。對他來說,長老魔杖就是他認為的可以挫敗你的東西,他確信長老魔杖可以填補他唯一的弱點,使他所向披靡。可憐的西弗勒斯……」
「如果你的死亡是你和斯內普計劃好了的,那麼你是想讓他和長老魔杖一起完蛋,是嗎?
「我承認那是我的目的」鄧布利多說「但它沒有和我預想的一樣發生,不是嗎?
「是啊」哈利說「並沒有起作用。」
他們身後的生物不停地嗚咽和抽筋。哈利和鄧布利多已經很久沒有再說話。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在哈利的腦中逐漸清晰,就好像輕輕飄落的雪花。
「我該回去了,是不是?」
「你自己決定。
我有其他的選擇嗎?
「哦,是的」鄧布利多笑著說「你不是說我們在國王十字車站嘛?如果你不想回去,你也許可以…讓我們想想…坐火車!」
「它會帶我去哪裡?」
「帶你繼續走下去。」鄧布利多簡單的說。
沉默再次將他們包圍。
「伏地魔已經得到了長老魔杖」
「是的。伏地魔得到了長老魔杖。」
「但是你想讓我回去?」
「我認為,」鄧布利多說,「如果你選擇回去,就會有機會讓他徹底失敗。我不敢保證。但是我知道,哈利,對於你回去這件事,他比你更害怕。」
哈利又看了一眼那看上去像被剝了皮的東西,它正在不遠處冷冰冰的椅子下的陰影中顫抖著喘不過來氣來。
「不要憐憫死者,哈利。要同情那些活著的人,更要同情那些生活中沒有愛的人。話又說回來,你可能會使更多的靈魂免於受到傷害,使更多的家庭免於妻離子散。如果這對你來說是一個有價值的目標的話,那麼,我們就要暫時分開了。」
哈利點點頭,嘆了一口氣。離開這裡遠不如當初走進禁林那麼艱難,但是,這個地方是這樣的溫暖明亮和寧靜的,而他知道他回去就要面對痛苦,恐懼和更多的失去。他站起身來,鄧布利多也這樣做了,他們互相凝望了很長時間。
「告訴我最後一件事,」哈利說,「這是真的嗎?或者這只是我的頭腦中的想象?」
鄧布利多看向他,他的聲音在哈利的耳朵裡顯得如此明朗有力,儘管明亮的霧再次暗了下來,模糊了他的身影。「這當然是出現在你頭腦中的,哈利,可這真的就能說明這是虛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