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大院門前,傑昌丹葛停下腳步,信手敲門,不一會兒一個腦滿腸肥如同管家一般的人物,從二樓的視窗探出頭來,不過這個傢伙—看到傑昌丹葛,立刻縮回頭去,只一會兒工夫就點頭哈腰開啟門來。
對那個管家告誡了一番,傑昌丹葛將羅莉安排在南邊最好的一閭房間,那房間顯然是波日土司本人來拉薩住的地方,沿牆是一排羊皮紙蒙的窗戶,窗欄杆上畫著彩繪圖案。
窗戶旁邊就是一張大炕,這張大炕約佔據了房間的三分之二,炕上正中央放置著一張矮桌,炕頭旁是一張精雕細刻的櫃子,大大小小有十幾個拉格,裡面可以放不少東西。
朝著四周掃視了一圈,羅莉感到相當滿意,她轉過身來朝著傑昌丹葛說道:「這裡非常不錯,讓我非常高興,如果你接下來做得同樣如此出色,我會給你意想不到的賞賜。」
看著傑昌丹葛恭順,又充滿了渴望的神情,羅莉想了想說道:「如果你能夠出色地完成你的使命,我很有可能向你的兄長提議,給你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
「現在我要你去聯絡噶仁波切活佛,讓他轉告達賴喇嘛,我想見他,如果你想要獲得獎賞的話,就一次將這件事情搞定,我可不希望一會兒來一個喇嘛,一會兒來一個活佛,接二連三前來試探。
「你甚至可以告訴噶仁波切活佛,我的耐性一向不是很好,你還可以告訴活佛一件事情,我所賦有的使命並非僅僅只是聯絡,同樣也包括尋找一位適合的合作者,如果達賴喇嘛無意與我合作,我可以再找別人。」
說完話,羅莉揮了揮手讓傑昌丹葛出去,而她自己則緊閉房門。
位於拉薩城西五公里之外的哲蚌寺,在布達拉宮還未建起前,是達賴喇嘛駐錫之地,而此刻在噶丹囊賽,正端坐著兩個人,另外還有一個人,頭都不敢抬起一分地跪在地板上。
噶丹囊賽乃是達賴五世的寢宮,一側的牆壁上整整齊齊地排滿了佛龕,佛龕裡面全都是一座座鍍金的佛像,四周描金繪彩,頂上還低垂著雙色褶皺幔簾。
一個臉相清奇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正端坐在一張描金鏤刻的楊幾之上,旁邊的小凳上坐著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那老頭的腦門彷彿被鐵錘擊打過般,深深凹陷下去一塊。
那個年輕的喇嘛,正是達賴五世,這個在歷史上擁有著非凡影響的大喇嘛,二十多歲的時候已然展現出極為高超的政治手腕。
「愛新覺羅·羅莉?」
老頭不停地喃喃自語,唸叨著這個名字。
「愛新覺羅乃是遼東關外滿洲人皇族的姓氏。」
坐在楊几上的年輕的達賴五世解釋道:「我曾經向他們的上一位皇帝皇太極遞交過一道書函,那時候林丹汗在青海正鬧得厲害,我原本希望那位滿族皇帝能幫我將林丹汗徹底驅逐出青海,畢竟林丹汗原本就是那位皇帝陛下的手下敗將。
「讓我感到遺憾的是,那位皇帝並沒有答應我的請求,從他的回信中可以看出,林丹汗的那點人馬根本就不被他放在心上,他的眼光遠比這要廣闊許多。」達賴五世說道。
「您的意思是,滿族人想要趁中原混亂,就像當年的成吉思汗那樣,搶奪並且佔據漢人的世界?」旁邊那位老者問道。
「必然如此。」達賴五世斬釘截鐵地說道。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那個女孩之所以前來此處,難道是為了讓我們俯首稱臣?這實在有些狂妄吧,他們還沒有佔據整個天下,就敢有如此自信?」老頭不以為然地說道。
「如果只是讓我們稱臣,那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比現在被那些蒙古人卒牢鉗制住「你想想看,如果滿族人真的進入了中原土地,成了這片花花世界的主人,他們之中又有誰會願意放棄那裡來到青藏?畢竟即便是拉薩,又如何能夠同中原富庶繁華之地相比?」達賴五世說道。
那個老頭連連點頭,很顯然達賴五世的話確實令他感到心動。
「只不過不知道那些滿族人的誠意如何?為什麼他們僅僅只是派遣了一個女孩充當使者?」那位老活佛皺著眉頭問道。
「這隻有占卜之後才能夠知曉,不過我想滿族人之所以派遣那個女孩,想必是因為那個女孩與眾不同,聽起來,那個女孩頗像是一個修行者。」
說著達賴五世皺了皺眉頭,此刻唯一的線索來源,恐怕就只有地下跪倒著的傑昌丹葛。
那個小女孩如此神秘地出現在這裡,毫無疑問沒有比這更加保密的做法,不過這同樣也意味著,她想要做任何事情都不得不依靠其他人,而此刻最有可能得到她信賴的無疑便是傑昌丹葛。
想到這裡,達賴五世的心裡已經有了一些想法成形。顯然首先得設法籠絡到腳下跪著的這個人,其次便是應該速戰速決,知情的人越少時間越短,越能夠起到保密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