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起來了。
「夏銘心。」
她拉開房門,「是你,有什麼事?」
「可以進來說幾句話嗎?」
「我告訴過你我不上課。」
銘心說:「我無所謂。」
「真的?」
「已經盡了力拉夫,失敗,也不能怪責自己。」
元華想一想,「進來。」
大小姐寢室之內原來包括一個小型會客室。
「這是家母從前住的地方。」
啊,怪不得比元心的寢室考究得多。
沙發上堆著十多件晚裝,花團錦簇,有輕紗有緞子,有亮片有流蘇,看樣子大小姐晚上又要出去,正在挑選跳舞裙子。
他們一家都喜歡跳舞。
元華問:「你說,穿哪一件好?」
銘心看一看那疊彩色繽紛的禮服,據實銳:「我對這個一無所知,不過,你臉容清秀,皮膚白哲,穿件簡單的小黑裙,抹多點胭脂,也就豔壓全場。」加上家勢,應無往不利。
元華怔住,「真的?」
銘心點點頭。
她站起來,老話一句:「有空來上課。」
圖書室變成她的天地,銘心時時惋惜自己不懂任何一種樂器,否則當可自娛,排解寂寥,其樂無窮,她坐到貴妃榻上讀書,耳畔忽然又聽到微絲似樂聲。
正當凝神,它又停止了。
銘心放下書,走出房間四處探索,兩邊都沒有人,那麼,一定是樓上。
二樓只有大小姐在更衣,莫非是三樓。
那是私家地方,閒人不方便上樓,銘心索性走到大門以外,抬頭張望。
的確有三樓,那處該是閣樓,尖頂,有兩扇圓窗,一個守望臺式的露臺,銘心可以看到掛著喂蜂鳥的蜜水瓶。
誰,誰住在那裡?
晚上睡覺的時候,需要鎖門。
夏銘心一定要懂得照顧自己。
剛低下頭,有人叫她。
「看甚麼?」
元聲回來了,笑咪咪看著她。
白衣白褲,長髮披肩的他曬過太陽,一臉閃爍的金棕,銘心在心裡喝聲採:真正英俊。
他又說:「心裡一直想著你,所以不願在外留連。」
銘心啞然失笑。
「中尉,你不相信我?」
「是,」銘心說:「一字也不信,不過,聽在耳中,的確受用。」
元聲只得笑了,陪銘心迴轉屋內。
有一個年輕男子聽到腳步聲自小會客室裡走出來嚅嚅地探望。
元聲見到他,隨口問:「等元華還是等元心。」
那年輕人吃驚,「我等的是王碧燕。」
元聲沒好氣,「這是卓家,王家在怡情路,你完全弄錯了。」
天下竟有那麼好笑的事:走錯路,進錯屋,等錯人。
元聲忍不住說:「你沒有更好的事可做,你不覺得浪費時間?」
那年輕人愴惶逃出門去。
卓元聲與夏銘心笑彎了腰。
管家經過,忍不住問:「甚麼事那麼好笑?自從夏小姐來了之後,一屋歡笑聲。」
元聲說:「講得真好。」
銘心看著元聲,「來,我同你分析京滬粵方言的奧妙:同樣一個蝦字,讀音就完全不同。」
元聲看著她,溫柔地說:「你是一隻孜孜不倦的可愛小工蜂。」
「你不愛聽,算了。」
元聲說:「時間也要用來嗅嗅玫瑰花香。」
這時,元華下來了。
她穿一件黑色細帶短裙,圍一件排穗彩色大絲絨圍巾,十分漂亮。」
她詫異地問:「接我的人呢?」
元聲有意同她開玩笑,「等得實在累了,走啦。」
誰知元華聽不得這句笑話,臉色突然蒼白,兩手掩住胸口。」
幸虧元心在她身後出現,「姐姐,陳惠麟的車子來了。」
她才瞪了元聲一眼,匆匆啟門出去。
這是一個毫無自信的女子。
只聽得元聲問:「元華為何緊張?」
「好像是因陳惠麟的緣故吧。」
「她還同陳在起?」
「彷佛已經解釋過了。」
「在杜薇薇家過夜,清晨才離去的照片都被記者拍攝下來刊登在娛樂雜誌上,還能解釋?」
元心坐在樓梯上,雙手托腮,也大惑不解。
元聲說:「這種人,甩掉算了。」
「她不捨得。」
元聲頓足。
銘心見他們兄妹談私事,識趣地避開。
近年社會上多了一批小生意人溺愛的千金小姐,自小送到最好名校讀至大學畢業,學識修養一等一,可是並不做事,專等嫁人,可惜她們的理想物件都比較喜歡追求女明星。
你看,金錢亦並非萬能。
銘心一直在房內看書。
天剛黑透,卓元華就回來了。
開頭,銘心並不知道那是她,先聽得外邊一聲巨響,她愕然,連忙放下書走到露臺去查探。
只見車房門被一輛跑車撞得凹進一個大洞,元華下了車像瘋子似尖叫不已。
庸人紛紛奔出看個究竟,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