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心找到位置。
小小平放的大理石碑上刻著他的名字。
銘心凝視良久。
這時,她頭頂肩膀已滿滿沾著花瓣,銘心也無暇抖落,一轉身,卻看見一雙老年人。
這不是老魯兩夫妻嗎。
呵終於碰到熟人了。
老魯扶著妻子,魯媽蹲下,放低鮮花,暗暗垂淚。
銘心低聲問:「魯媽,你記得我嗎?」
魯媽抬起頭,又蒼老許多,她喃喃說:「那天出去,他沒有再回來。」
銘心吃驚,魯媽思維已經混淆,這五年的變化可真意外。
老魯歉意地說:「對不起,她思念亡兒過度……」
「老魯,我是夏銘心。」
老魯看著她,搖搖頭,「我們認識嗎?」
他已忘記故園從前的客人。
「其實,我們的孩子並非在此安息。」
「老魯,元聲呢,他在甚麼地方?」
老魯已不再回答,他扶著妻子到附近長凳上坐下。
銘心只看到兩人的白髮在風中拂動。
她不忍再打擾他們。
那天回到家,銘心只覺得小房間的四面牆壁像盒子似朝她合攏。
她痛哭失聲。
第二天上學,連小孩子都問「夏小姐是否生病,」她頭臉浮腫,形容憔悴,終於叫代課老師來幫忙。
她去報館去刊登廣告。
「尋人:元聲自五年前夏季別後一直思念不已,請儘快聯絡,銘心。」
廣告部負責人是一個紅髮的年輕人,信短短兩句話小知怎地感動了他。
他糾纏不已,「五年你都沒找到別人?」
銘心不出聲。
他的同事警告他.「彼得別騷擾客人。」
「可是彼得仍然非常震盪,「在這個喝一杯咖啡時間可結一段情緣的時代,尋找五年前舊愛令人惻然,千多個日子還沒有找到更好的?」
忽然之間銘心決定回答這個陌生人:「沒有。」她落下淚來。
廣告登出來了,一連三天,面積雖然不大,可是該看見的人定看得見。
不過,夏銘心還是失望了。
每天她都到報館問訊息,紅髮年輕人殷勤招呼她。
「也許,他已經不住在本市。」
銘心當然知道有這個可能。
「希望有朋友會轉告他。」
銘心惆悵地低下頭。
「你一直在等他?」
銘心卻問:「刊登我自己的電話會不會好一點?」
「在大城市,一個女子在報上公開電話號碼是十分危險做法。」
「你說得對。」
「看,午飯時間已到,我們到隔壁去進餐如何?」
銘心搖搖頭,「我不餓,謝謝。」
年輕人有點無奈。
一個星期後,銘心已沒有時間再去報館打探訊息,她需準備學生成績表。
可是紅髮人的電話來了。
「夏小組,有人親手送件包裹到報館給你。」
「誰?」
「據同事說,是一名華裔年輊男子。」
「姓甚名誰?」
「沒留下姓名,也沒多話,留下包裹就走了。」
「我立刻來。」
紅髮彼得在等她。
包裹不大,一看就知道是一幅畫。
銘心急不及待,當著外人就拆開來看。
油皮紙一開啟,她呆住。
呀,水彩畫中的正是夏銘心,花叢裡,揹著身子,坐石凳上,這正是卓元宗的作品。
故園中有無數名貴傢俬雜物,有人萬分匆忙中只帶了這幅無關重要的習作出來。
可見這些日子以來也不是夏銘心一個人多情。
銘心拍著畫作不得聲。
彼得問:「畫中人是你吧,一看就知道。」
「是誰送畫來?」
「那人沒留下任何口訊。」
銘心急得直搖頭。
「或者,他暫時還未打算見你,有一日,他會準備好。」
銘心頹然。
「讓我請你喝杯咖啡。」
這次,銘心隨他走到附近咖啡店。
他卻替她叫了一杯熱可可。
接著,他大惑不解地問:「為甚麼其中擔擱了五年時間?」
問得真好。
因為自尊的緣故吧,既然掃地出門,她想忘記整件事,沒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彼得說:「我雖然在廣告部工作,但是也時時做特寫,如果你想講故事的話,我有隻好耳朵。」
銘心只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