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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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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裡雞飛狗叫,四處都在說著清查科場案。快活林裡的那些讀書人歡喜不盡,只說這回終於可以還公道於天下,哪怕落了榜也心甘情願。只有張汧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事被捅出來。他帶進考場的硯臺自是天知地知了,怕只怕李振鄴出事了,他託高士奇送銀子的事被扯出來。他本想先回山西去,可手頭已無盤纏,便想到祖澤深家去躲幾日。他把大順託付給店家,只道自己有事出門幾日。店家只認銀子,也沒啥話說。

張汧到了祖澤深宅院前,猶豫片刻才上前敲門。門房以為他是來看相的,便讓他進去了。祖澤深見來的是張汧,很是熱乎,道:「原來是張汧兄!快發皇榜了,我正等著向您道喜哩!」

張汧紅了臉道:「張某慚愧,有事相求,冒昧打擾祖兄!」

祖澤深道:「張汧兄此話怎講?您可是即將出水的蛟龍呀,我祖某日後還指望您撐著哩。快說,我有何效力之處?」

張汧道:「張某盤算不周,現已囊中羞澀,住不起客棧了!」

祖澤深甚是豪爽,大笑道:「我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哩!兄弟千萬別說個借字,您只說需要多少銀子?」

張汧道:「不敢開口借銀子。若是不嫌打擾,我就在貴府住幾天,吃飯時多添我一副碗筷就是了!」

祖澤深拍手笑道:「好哇,我可是巴不得呀!來來,快快請進。」

進屋落了座,祖澤深暗自觀顏察色,問道:「張汧兄,您好像有什麼心事啊!」

張汧內心實是慌張,想這祖澤深神機妙算,生怕他看破什麼,忙道:「不不不,讀書人臉皮薄,從未向人這麼開口過,實在覺得唐突。再說了,祖兄是神算,我哪有什麼事瞞得過您?」

祖澤深便是故作高深,道:「張汧兄不願說,我也就不點破了!」張汧便更加慌張,口裡只有唯唯而已。

談話間難免說到這回的科場案,祖澤深說:「只怕又要鬧得血雨腥風呀!」

張汧內心不安,卻只得說:「作奸犯科,罪有應得!」

祖澤深說:「話雖如此說,但道理沒這麼簡單。」

張汧道:「願聽祖先生賜教!」

祖澤深說:「豈敢!那李振鄴固然貪婪,但他意欲經營的卻是官場。他收銀子,其實是在收門生。李振鄴是禮部尚書,朝中重臣,讀書人只要能投在他的門下,出些銀子算什麼?何況還得了功名!」

張汧內心慚愧,嘴上附和道:「是啊,這種讀書人還真不少!」

祖澤深又道:「我想那李振鄴還有他不得已之處。那些王公臣工託他關照的人,他也不敢隨意敷衍啊!他禮部尚書的官帽子,與其說是皇上給的,不如說是大夥一塊兒給的。光討皇上一個人歡心,那是不行的!」

張汧道:「祖先生真是見多識廣,張某佩服!」

祖澤深哈哈大笑,道:「哪裡啊!這京城裡的人,誰說起朝廷肚子裡都有一本書。」

張汧不由得悲嘆起來,說:「我還沒進入官場,就聞得裡頭的血腥味了。將來真混到裡頭去,又該如何!」

祖澤深笑道:「張汧兄說這話就糊塗了。讀書人十年寒窗,就盼著一日高中,顯親揚名。官嘛,看怎麼做。只說這李振鄴,放著禮部尚書這樣好的肥差,他偏不會做。他門生要收,銀子也要收,哪有不翻船的?天下沒有不收銀子的官,只看你會收不會收。」

張汧嘴上同祖澤深閒話,心裡卻像爬著萬隻螞蟻,實在鬧得慌。

這日太和殿外丹陛之上早早兒焚了香,侍衛太監們站了許多,原來皇上在殿裡召見衛向書等閱卷臣工。考官們老早就候駕來了,待皇上往龍椅上坐定,衛向書上前跪奏:「恭喜皇上,臣等奉旨策試天下舉人,現今讀卷已畢,共取錄貢士一百八十五人!」

衛向書雖是滿口吉言,心裡卻是並不輕鬆。皇上因那科場弊案,最近脾氣暴躁,自己中途接了會試總裁,惟恐有辦差不周之處。哪知皇上今日心情頗佳,道:「歷朝皇上只讀殿試頭十名考卷,並沒有讀會試考卷的先例。朕這回要破個例,想先看看會試頭十名的文章。李振鄴他們鬧得朕心裡不踏實哪!」

衛向書道:「會試三場,考卷過繁,皇上不必一一御覽。臣等只取了會試頭十名第三場考試的時務策進呈皇上。」

衛向書說罷,雙手高高地舉著試卷。太監取過試卷,小心放在皇上面前。皇上開啟頭名會元試卷,看了幾行,龍顏大悅,道:「真是好文章,朕想馬上知道這位會元是誰!」

皇上說著就要命人開啟彌封,衛向書卻道:「恭喜皇上得天下英才而御之,不過還是請皇上全部御覽之後再揭彌封,臣等怕萬一草擬名次失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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