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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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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朗聲而笑,說:「令公子中了進士,在下特來道賀。」

老太爺內心著急,生怕兒子馬上就到了,只想快些打發傅山走人,說:「陳某謝過了。只是陳家同傅先生素無往來,在下不知您見我家廷敬何事?」

傅山又是哈哈大笑道:「我知道,魚山先生是怕我給令公子帶來麻煩。」

老太爺委婉道:「傅山先生義薄雲天,書畫、詩文、抱負、醫德醫術更是聲聞海內,想必不是個給別人添麻煩的人。」

傅山聽出老太爺的意思,便說:「貧道看得出,魚山先生不想讓我進門。」

話既然挑明瞭,老太爺不再繞彎子,道:「陳某不敢相欺,只好實言相告。我家廷敬已是朝廷的人,同傅山先生走的不是一條道。所謂道不同,不相與謀!」

傅山正色起來,高聲說道:「好,魚山先生是個痛快人。您說到道,我且來說說清廷的道。滿人偷天換日,毀我社稷,這是哪裡的道?跑馬圈地,強佔民田,這是哪裡的道?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這是哪裡的道?強民為奴,欺人妻女,殺伐無忌,這又是哪裡的道?」

這時,遠遠的已看見陳廷敬的騾車,老太爺著急了:「傅山先生,我沒功夫同您論什麼道了。反正一句話,您不能見我廷敬。三金!傅山先生是聲聞天下的節義名士,你們對他可要客客氣氣!」

陳三金明白了老太爺的意思,高聲招呼著,立馬跑來十幾個家丁,站成人牆圍住傅山,把他逼在了牆角。陳家老小几十號人都出來了,站在中道莊口。早有家人過來拿行李,原來陳廷敬把張汧也請了回來,想留他在家住幾日再回高平去。陳廷敬先跪拜了爹孃,再起身介紹了張汧。一家老小彼此見了,歡天喜地。

《大清相國》第一部分《大清相國》第五章(6)

這時,忽聽得人牆裡有人放聲大笑,吟起詩來:「一燈續日月,不寐照煩惱。不生不死間,如何為懷抱!」

老太爺心裡直敲鼓,生怕張汧知道傅山在此。張汧卻早已聽清了有人在吟傅山的詩,這詩在士林中流傳多年,頗有名氣。日月為明,所謂一燈續日月,暗裡說的就是要光復大明江山。張汧知道這話是說不得的,只當沒有聽見。

老太爺卻是心裡害怕,只道:「來了個瘋子,不要管他。」

陳廷敬雖不知道那邊到底來的什麼人,卻想這中間肯定蹊蹺,便只作糊塗道:「張汧兄,我們進去吧。」

卻又聽傅山在人牆裡喊道:「忘了祖宗,認賊作父,可比那瘋子更可悲!陳公子去年秋闈在太原鬧府學,尚有男兒氣。結果被狗皇帝在名字前面加了個廷字,就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了。可悲可嘆呀!」

張汧仍是裝聾作啞,陳廷敬倒是尷尬起來,笑道:「張汧兄,您頭回上我家,就碰上如此敗興的事,實在對不住。」回頭又對他爹說:「爹,把這個人好好安頓下來,我待會兒見見他,看是哪方神仙!」

老太爺生氣道:「告訴你了,一個瘋子。三金,把他打出去!」

陳廷敬忙說:「爹,千萬動不得粗!三金,對這個人要以禮相待!」

陳廷敬請張汧進了客堂,家人立時上了茶來。敘話半日,陳廷敬道:「張汧兄,您去洗漱休息,我過會兒陪您說話。」

張汧笑道:「您不要管我,你們一家人好幾個月沒見面了,拉拉家常吧。」

只等家人領張汧去了,老太爺忙說:「廷敬,來的人是傅山。這個人你見不得!」

陳廷敬說:「我早猜著他就是朱衣道人傅青主。傅山先生才學人品我向來敬仰。人家上門來了,我為何不能見他?」

老太爺一聽急得直跺腳,道:「廷敬為何如此糊塗!傅山早幾年同人密謀造反,事洩被捕,入獄數年。只是審不出實據,官府才放了他。他現在仍在串聯各方義士,朝廷可是時刻盯著他的呀!」

陳廷敬說:「傅山先生學問淵博且不說他,我更敬佩的是他的義節。」

老太爺氣得不行,卻礙著家裡有客人,不敢高聲罵人,只道:「廷敬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說佩服傅山的義節,不等於罵自己?我陳家忠於朝廷,教導子孫好好讀書,敬奉朝廷,豈不是揹負祖宗?」

陳廷敬低頭道:「父親,孩兒不是要頂撞您老人家,只是以為小人沆瀣一氣,君子卻可以各行其道。我折服傅山先生的氣節,並不辱沒自己的品格。」

這時,陳三金進來了,道:「回老太爺,那個道人硬是不肯走,我們只好趕他離開。拉扯之間,動起手來了。好歹把他趕走了。」

陳廷敬忙問:「傷著人家了沒有?」

陳三金說:「動手起來哪有不傷人的?只怕還傷得不輕。」

陳廷敬呼地站了起來,說:「怎麼可以這樣!」

陳廷敬說著就起身往外走,也不管父親如何著急。老太爺壓著嗓子喊道:「廷敬!你不管自己前程,也要管管陳家幾百號身家性命!」

老夫人坐在旁邊一直不吭聲,這會兒急得哭了起來:「這可如何是好?廷敬中了進士,本是天大的喜事,怎麼麻煩也一件接著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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