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說:「老爺,看來不用刑,她是不開口的。」
陳廷敬搖頭道:「我相信她要行刺我是有道理的。我只想聽她說說道理,何故用刑?」
問了半日,小女子硬是隻字不吐。
陳廷敬很有耐心,說:「你應該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何況是行刺欽差?假如要治你的罪,不用審問,就可殺了你。可我不想讓你冤枉了,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這時,馬明突然推門進來,陳廷敬便叫人把小女子帶下去,等會兒再來審問。大順遞上水來,馬明顧不上喝,便把德州所聞如此如此說了。
陳廷敬略加思忖,便提筆寫了封信:「馬明,辛苦你馬上去趟恆泰記,請他看在老鄉面上,到時候暗中接應。」
馬明帶上陳廷敬的信,匆匆出門了。大順問:「老爺,再把那女刺客帶來?」
陳廷敬搖頭說:「不忙,先把向大龍和周小三叫來。」
大順帶了向大龍和周小三進來,陳廷敬目光冷峻,逼視著他們,良久,嘴裡才輕輕吐出兩個字:「說吧!」
兩人臉都白了,面面相覷。向大龍壯著膽子問:「欽差大人,您……您要我們說什麼?」
陳廷敬冷冷說:「你們自己心裡明白。」
向大龍小聲說:「欽差大人,您可是我們百姓愛戴的欽差呀!我們百姓愛戴好官,這難道做錯了嗎?」
陳廷敬說:「你倆跟著我好幾天了,見我沒問你們半句話,就以為自己碰上天下頭號大傻瓜了是嗎?」
向大龍仍是糊塗的樣子:「欽差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您要我們說什麼呀!」
陳廷敬怒道:「別演戲了!你們早已知道我是欽差了,還要巧言欺詐,就不怕掉腦袋?」
兩人撲通跪下,把什麼都招了。原來兩人真的是德州府的衙役,路上場面都是巡撫衙門那位幕僚孔尚達派人安排的。德州連年災荒,可富倫不準往朝廷報災,要的是個太平的面子。德州這邊百姓便四處逃荒,還鬧了匪患。富倫知道張汧同陳廷敬是親戚,就先把他請到濟南去了。
陳廷敬聽罷,氣憤已極,罵道:「哼,我就知道你們是衙門裡的人!你們想想,你們都是做的什麼事呀?花錢買了東西,僱了百姓來做假,百姓背後會怎麼說你們?我不想當著百姓的面揭穿你們,是顧著你們的臉面,顧著朝廷的臉面,也是顧著我自己的臉面!你們不要臉,我還要哪!」
《大清相國》第三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一章(6)
審完向週二人,陳廷敬又讓人把那送糧的朱七帶了進來。那朱七是沒見過事的,嚇唬幾句,就倒黃豆似的全招了。原來義倉裡的糧食,既有官府裡的,也有朱仁家的。那朱仁同二巡撫孔尚達是把兄弟,凡事全聽巡撫衙門的。
事情都弄清楚了,陳廷敬警告說:「朱七你聽著。你受人指使,哄騙欽差,已是大罪。如果再生事端,那就得殺頭了。你好好在這裡待著,如果跑出去通風報信,後果你自己清楚!」
朱七跪頭如同搗蒜:「小的知罪!那是要殺頭的!」
大順在旁吼道:「要是不老實,當心欽差大人的尚方寶劍!」
朱七被帶下去了,大順替陳廷敬續了茶,說:「老爺,俺頭回見您審案,你可真神哪!」
陳廷敬笑道:「我神什麼了?看他們的神態、模樣兒,就知道有詐!不是有人指使,哪會有這麼多百姓自己跑來迎接官員?哪會有百姓敲鑼打鼓送糧食?只有底下人把上頭當傻子,上頭的又甘願當傻子,才會有這種事兒!還有書上說的,什麼清官調離,百姓塞巷相送,一定要送給清官萬民傘,這都是做假做出來的!」
大順納悶:「那我打小就聽人說書,百姓送萬民傘給清官,皇上知道了,越發重用這個清官,那都是假的呀?」
陳廷敬說:「歷朝歷代,也有相信這種假把戲的皇上。」
大順問:「那老爺您說,那些皇上是真傻呢?還是裝傻?」
陳廷敬笑笑,說:「大順,皇上才聰明哪!這個話,不能再說了。對了,大順,你不要亂老說我有皇上尚方寶劍,你看見了?那都是戲裡頭唱的!」
大順嘿嘿地笑著,替老爺鋪好床,下去了。
陳廷敬才要上床睡覺,忽聽得外頭大喊抓刺客。陳廷敬忙披上衣,抓起身邊佩劍,直奔門口,卻被大順攔住了。外頭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只聽得嘶殺聲、叫罵聲亂作一團。
不多時,人聲漸稀,馬明跑進來回話:「老爺,我剛從外頭回來,正好撞見有人摸著黑往那兒去,像是要殺那姑娘。」
原來馬明同恆泰記那邊說好了,剛回到行轅。陳廷敬問:「抓住人了沒有?」
馬明說:「他們只怕有四五個人,又黑,跑掉了。」
陳廷敬把衣服穿好,說:「去看看那姑娘。」
大順搬來張凳子,陳廷敬坐下,問:「姑娘,你知道是什麼人要殺你嗎?」
姑娘冷眼望著陳廷敬,不開口。
陳廷敬說:「姑娘,我在替你擔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