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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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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廷敬轉而望著富倫說:「巡撫大人,您的酒大概已經醒了吧?孔尚達揹著您做了這麼多壞事,您都矇在鼓裡呀!」

陳廷敬說罷,吩咐馬明將孔尚達帶下去,暫押行轅。富倫痛心疾首:「欽差大人,富倫真是……真是慚愧呀!我剛才喝得太多了。這個孔尚達,還是交給本撫處置吧!」

陳廷敬便依了富倫,由他帶走孔尚達。富倫滿心羞惱,卻無從發作,只道:「欽差大人,容本撫先告辭,改日再來行轅謝罪!」

又回頭好言勸慰張汧,只道:「張大人,孔尚達竟然瞞著我把您關了起來,無法無天!本撫自會處置他的。」

兩人其實心裡都已明白,話不挑破罷了。富倫說罷,拱手施禮,低頭匆匆而去。陳廷敬便命張汧拘捕朱仁,著令陵縣立即釋放珍兒爹,抄走的楊家財物悉數發還。

珍兒跪下叩頭:「欽差大人,珍兒謝您救了我和我爹!珍兒全家向您叩頭了!」

陳廷敬忙請珍兒起來,珍兒卻跪著不動,似有話說。原來珍兒問陳廷敬為何包庇富倫。陳廷敬笑道:「珍兒姑娘,我同你說不清楚。巡撫大人是朝廷命官,我還得奏明皇上。」

珍兒仍是不起來,說:「我可看你處處替富倫開脫罪責!」

陳廷敬不知如何應答,嘴裡囁嚅著。張汧說:「珍兒姑娘,你這會兒別讓欽差大人為難,有話以後慢慢說吧。」

大夥兒勸解半日,珍兒才起來了。

夜裡,陳廷敬同張汧在行轅敘話。陳廷敬說:「你我一別十幾載啊!」

張汧長嘆道:「家瑤嫁到我家這麼多年,我都早做爺爺了,可我還沒見兒媳婦一面啊!真是對不住了。」

陳廷敬說:「家國家國,顧得了國,就顧不了家。我倒是三年前老母患病,回鄉探視,見到了女婿跟外甥。家瑤嫁到您張家,是她的福份!」

張汧忙說:「犬子不肖,下過幾次場子,都沒有長進。委屈家瑤了。」

陳廷敬卻道:「話不能這麼說,只要他們自己小日子過得好,未必都要有個功名!」

張汧又是搖頭嘆息:「唉,說到功名,我真是怕了。我怎麼也想不到富倫大人是這麼個人哪!當年我散館之後點了知縣,年輕無知,不懂官場規矩,手頭也甚是拮据,沒有給京官們送別敬,得罪了他們。從此就在縣官任上待著不動。後來富倫大人來了,見我辦事幹練,保我做了知府。我一直感激他的知遇之恩。沒想到他居然勾結奸商倒賣義糧!」

張汧說上任巡撫郭永剛大人被朝廷治罪,其實是冤枉的。原來地方上受災,清查災情,大約需費時三個月。從省裡上報朝廷,大約費時三個月。朝廷審查,大約費時四個月。朝廷又命各地複查,又得花三個月時間。再等朝廷錢糧下來,撥到災民手裡,又要大約五個月。如此拖延下來,百姓拿到朝廷救濟錢糧,至少得一年半,有時會拖至兩年。救災如救火,等到一年半、兩年,人早餓死了!災民沒法指望朝廷,只好逃難,更有甚者,相聚為盜。德州還真是鬧了匪禍,正是這麼來的。

陳廷敬聽罷,問道:「您認為癥結在哪裡?」

張汧說:「癥結出在京城那些大人、老爺們!戶部辦事太拖沓,有些官員還要索取好處費。張大人就因救災不力被參劾的,其實該負責任的應是戶部!」

陳廷敬又問:「富倫是怎麼做的呢?」

張汧說:「我原以為富倫只是迂腐,現在想來方知他包藏禍心!他說得冠冕堂皇,說什麼,救濟之要,首在救地,地有所出,而民有所食;地無所出,民雖累金負銀,亦無以餬口也!」

陳廷敬問:「所以富倫就按地畝多少分發救災錢糧是不是?」

張汧道:「正是如此。山東這幾年連續大災,很多窮人沒有吃的,就把地廉價賣掉了。德州劣紳朱仁,十斤玉米棒子就要買下人家一畝地!大戶人家良田萬頃,朝廷的救濟錢糧隨地畝發放,絕大部分到了大戶手中,到了窮人手裡就所剩無幾了!像珍兒爹楊老爺那樣的大戶也是有的,卻會被衙門迫害!」

《大清相國》第三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二章(3)

陳廷敬恍然大悟:「難怪大戶人家都愛戴他們的巡撫大人!」

張汧繼續說道:「可是,負擔稅賦的時候,富倫的辦法又全部反過來了。他說什麼,普天之下,共沐皇恩,稅賦均攤,理所當然。結果,稅賦卻按人頭負擔。又是大戶沾便宜,窮人吃虧!廷敬,我寫個摺子託您代奏皇上,一定要把富倫參下來!」

陳廷敬搖頭半日,說:「張汧兄,富倫,你我是參他不下的!」

張汧很是不解,說:「他簡直罪大惡極呀!這樣的官不參,天理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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