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笑而不答,只道:「戴知縣果然幹練,今日事今日畢,絕不過夜啊!」
戴孟雄叩首道:「卑職哪敢受此誇獎!萬望欽差大人恕罪,明日請欽差大人和卑職一道同審向啟跟李家聲。」
陳廷敬說:「好,我答應你。你回去吧。」
戴孟雄走了,陳廷敬說:「這回馬明可受苦了。深更半夜,數九寒天,城門緊閉,他上哪裡去?」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七章(3)
劉景覺得不好意思,就像他害了馬明似的,說:「唉,只怪他運氣差,划拳劃輸了,不然我去扮叫花子。」
陳廷敬道:「陽曲的鬼把戲,到底罪在戴孟雄,還是罪在向啟,現在都說不準。」
珍兒道:「我看肯定都是戴孟雄搞的鬼!」
陳廷敬說:「我也感覺應該是戴孟雄之罪,但辦案得有實據!他敢把向啟同李家聲交到我面前來審,為什麼?」
劉景道:「除非他同李家聲串通好了,往向啟頭上栽贓。」
陳廷敬說:「李家聲害死人命,反正已是死罪,他犯不著再替戴孟雄擔著。我料此案不太簡單。天快亮了,你們都歇著去,我自會相機行事。」
劉景、大順等退去,陳廷敬卻還得趕緊向皇上寫摺子。珍兒看著心疼,又知道勸也沒用,就陪在旁邊坐著。天快亮時,摺子方才寫好。珍兒侍候陳廷敬小睡會兒,匆匆起床用了早餐,下山往縣衙去。
陳廷敬在縣衙前落轎,戴孟雄早已恭敬地候著了。楊乃文低頭站在旁邊,甚是恭順。戴坤仍是轎伕打扮,遠遠的站在一旁,偷偷兒瞟人。進入大堂,陳廷敬同戴孟雄謙讓再三,雙雙往堂上坐下。衙役們早已在堂下分列兩側,只等著吆喝。戴孟雄問:「欽差大人,我們開始?」
陳廷敬點頭道:「開始吧。」
戴孟雄高聲喊道:「帶陽曲縣丞向啟!」
吆喝下去,竟半天沒人答應。戴孟雄再次高喊帶人,仍是不見動靜,便厲聲喝斥楊乃文,叫他下去看看。過了好半晌,楊乃文慌忙跑來,回道:「回欽差跟戴老爺,典獄說向啟昨日夜裡跑掉了!戴老爺吩咐放了叫花子,不曾想向啟跟李家聲,都混在叫花子裡頭逃走了!又說李家聲已被人殺死,正橫屍街頭。庸書猜測,這必定是向啟殺人滅口。」
陳廷敬頓時急了,他昨夜左右尋思,想到了種種情形,就是沒想到會出現這等變故。陳廷敬料定鬼必是出在戴孟雄身上,不然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說好要審的兩個人,一個死了,一個不見了。戴孟雄見陳廷敬陰沉著臉,便一副請罪的樣子,道:「欽差大人,卑職也不知道事情會弄成這樣呀!這案子就沒法審了。」
陳廷敬緩緩道:「我想這案子還得繼續審。」
戴孟雄忙點頭道:「當然審!當然審!可是……審誰呢?」
陳廷敬突然喊道:「帶陽曲知縣戴孟雄!」
戴孟雄頓時傻了,臉色先是發紅,再是發白。劉景一手按刀,大步上前就要拿人。戴孟雄呼地站了起來,咆哮道:「欽差大人,我可是朝廷命官,不是你隨便可以審的!我戴孟雄堂堂正正,兩袖清風,治縣得法,牧民有方,年年錢糧如數上解,山西找不出第二個!」
陳廷敬卻是語不高聲,說道:「陽曲百姓只知戴老爺,不知向縣丞,你休想往他頭上栽贓!李家聲雖已死無對證,可他早已向劉景一一招供了。」
戴孟雄吼道:「李家聲已死,你休想拿死人整活人!」
陳廷敬一拍桌子,道:「劉景,先把他拿下!」
劉景拿下戴孟雄,推到堂下按跪了。戴坤本是低頭站在外頭,聽得老爹被擒,腰板忽地挺了起來,飛跑著衝進大堂,高聲叫罵。卻見外頭突然閃進一人,一把揪住了戴坤。此人正是馬明,穿得破破爛爛,向啟跛著腳隨在後面。
向啟身上滿是血汙,上前拜見了陳廷敬。原來,戴孟雄昨夜吩咐放了叫花子,為的就是殺人滅口,矇混過關。他算死李家聲會趁亂逃掉,向啟必定要去追趕。戴坤便同楊乃文候在外頭僻靜處,各自抽刀砍了他們。馬明緊追而來,向啟同李家聲都已倒地。李家聲慘叫不止,向啟只緊緊按著大腿。戴楊二人見遠處有人,趕緊跑開了。哪知楊乃文畢竟是個書生,下手無力,又沒有砍著要緊處,向啟竟撿回條性命。李家聲是戴坤下的手,叫喚著就嚥氣了。
戴孟雄從五峰觀下來,猜著那個上縣衙鬧事的叫花子肯定是馬明,又命戴坤和楊乃文滿城尋找,定要結果了他。卻又發現向啟並沒有被殺死,更是急了。昨夜陽曲城裡便是通宵狗叫,百姓只知牢裡的犯人跑了,縣衙正挨家挨戶搜查。幸得陽曲大街小巷都在向啟肚裡裝著,他領著馬明翻牆潛回縣衙,尋了間空屋子躲著,方才逃過大難。他倆躲在那空屋子裡,碰巧聽外頭有人說,欽差大人明日要來審案,這才瞅著時辰跑到大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