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禁站了起來,在殿上來回走著:「朕要好好的賞陳廷敬!還要好好的賞那個戴孟雄!咦,明珠,你這個吏部尚書,知道戴孟雄是哪科進士嗎?」
明珠回道:「啟奏皇上,戴孟雄的監生、知縣都是捐的!」
皇上聽了,更是叫好不迭:「捐的?你看你看,常有書生寫文章罵朝廷,說朝廷賣官鬻爵!難道花錢買的官就沒有好官?戴孟雄就是好官嘛!而且是幹才,可為大用!」
明珠等三位臣工齊頌皇上英明。皇上又道:「眼下朝廷需要用錢,又不能無故向百姓增加攤派。有錢人家,既出錢捐官幫朝廷解燃眉之急,又能好好的做官,有什麼不好?」
明珠奏道:「皇上,臣以為應把大戶統籌的辦法發往各省參照!」
皇上禁不住搓手擊掌,道:「好!准奏!速將這個辦法發往各省參照!真是老祖宗保佑啊!陳廷敬此去山西,發現了陽曲大戶統籌的好辦法!一旦各省都執行了這個辦法,就不愁錢糧入不了庫,軍餉就有了保管!剿滅吳三桂,指日可待!」
明珠瞅著皇上高興,又道:「皇上,臣還有一事要奏。陳廷敬這回可立了大功,臣以為應準他將功折過,官復原職!」
皇上笑道:「豈止官復原職!朕還要重重賞他!百姓捐建龍亭出在陽曲,大戶統籌錢糧的辦法也出在陽曲,可見戴孟雄治縣有方嘛!朕還要重重的賞戴孟雄!」
可是兩天以後,明珠誠惶誠恐的樣子跑到乾清宮要見皇上。皇上聽得張善德奏報,不知又出什麼大事了。明珠低著頭進了宮,徑直去了西暖閣,跪在皇上面前,道:「皇上萬萬恕罪!」皇上問道:「明珠,你好好的,有什麼罪呀!」明珠叩頭不止,說:「那個大戶統籌辦法,萬萬行不得!」皇上驚異,問:「大戶統籌是陳廷敬在陽曲親眼所見,陳廷敬摺子上的票擬是你寫的,怎麼突然又行不得了?」明珠道:「微臣料事欠周,罪該萬死!正是陳廷敬自己說此法不能推行。陳廷敬謀事縝密,他上奏大戶統籌辦法之後,發現其中有詐,隨即又送了個摺子回來。這個摺子臣也是才看到,知道大事不好了!不能怪陳廷敬,只能怪微臣!」皇上把摺子狠狠摔在地上,道:「這是讓朕下不了臺!陳廷敬!朕平日總說他老成持重,他怎麼能拿大事當兒戲!前天發往各省的官文,今日又讓朕收回來作廢?朝令夕改,朕今後說話還有誰聽!朝廷的法令還有誰聽!」明珠哭泣道:「皇上,不收回大戶統籌辦法,就會貽禍蒼生哪!」皇上圓睜龍眼,道:「不!不能收回!明珠你成心讓朕出醜?」
明珠叩頭請罪,不敢抬眼。皇上消消氣,稍稍平和些,說:「傳朕諭旨,各省不得強制大戶統籌,全憑自願;凡自願統籌皇糧國稅的大戶,不得藉端盤剝百姓,違者嚴懲!」
明珠領旨而退,仍聽皇上在裡頭叫罵。
夜裡,皇上在乾清宮密召張英,道:「朕這幾日甚是煩躁!食不甘味,寢不安席!雲南戰事急,朝廷籌餉又無高招。好不容易弄出個大戶統籌,卻是惡吏劣紳盤剝鄉民的損招!」
張英奏道:「臣以為,完糧納稅,催科之法固然重要,但最要緊的還是民力有無所取。朝廷輕徭薄賦,與民休息,這是江山穩固之根本。只要民生富足,朝廷不愁沒有錢糧。」
皇上雖是點頭,心思卻在別處,只道:「朕這會兒召你來,想說說陳廷敬的事兒。陳廷敬前後兩個摺子,你都沒有看見,怎麼會如此湊巧?」
張英道:「正好那幾天臣不當值。臣只能說沒看見,別的猜測的話,臣不能亂說。」
皇上說:「這裡只有朕與你,也不用擔心隔牆有耳。你說句實話,真會如此湊巧嗎?」
張英道:「南書房裡都是皇上的親信之臣,張英不敢亂加猜測。」
聽了這話,皇上有些生氣,道:「張英啊張英,朕真不知該叫你老實人,還是叫你老好人!」
張英卻從容道:「不是臣親見親聞之事,臣絕不亂說!」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七章(5)
皇上說:「陽曲大戶統籌也是陳廷敬親見親聞,然後他又回過頭來打自己嘴巴!這個陳廷敬,他讓朕出了大丑!」
張英道:「陳廷敬絕非故意為之!」
皇上怒道:「他敢故意為之,朕即刻殺了他!」
皇上非常震怒,急躁地走來走去。張英注意著皇上的臉色,見皇上怒氣似乎稍有平息,問道:「臣斗膽問一句,皇上想如何處置陳廷敬?」
皇上卻道:「朕聽出來了,你又想替陳廷敬說情!」
張英說:「臣猜想,皇上召臣面見,就是想讓臣替陳廷敬說情的。」
皇上聞言吃驚,坐了下來,望著張英。張英又說:「皇上惱怒陳廷敬,又知道陳廷敬忠心耿耿。皇上不想處置陳廷敬,又實在難平胸中怒火,所以才召臣來說說話。」
皇上搖頭說:「不!不!朕要狠狠懲辦陳廷敬!」
張英道:「皇上知道自己不能懲辦陳廷敬,所以才十分煩躁!」
皇上更是奇怪了,問:「你怎麼知道朕不能懲辦陳廷敬?」
張英答道:「皇上沒有收回發往各省的大戶統籌辦法,說明陳廷敬前一個摺子沒有錯;皇上如果收回了大戶統籌辦法,就是準了陳廷敬後一個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