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如齋笑道:「不怕陳大人小瞧,小的就是想高攀大人您!咱們做生意的不容易,難免有個大事小事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再說這錢莊裡的錢,反正是要借出去的。」
陳廷統自然知道,依著先皇遺訓,官員向大戶人家借銀千兩,可是要治罪的;但窮京官外放,誰又沒有向人借過銀子呢?便有錢莊專做這樁生意,聽說哪位京官放了外任,就上門去放貸。陳廷統原來聽了哥哥的話,不想借錢充作別敬。可他這兩日拜了幾位大人,那臉色實在難看。今日見有人上門放貸,想也許就是天意,便道:「蘇老闆倒是個直爽人,我就借你一萬兩銀子吧。」
蘇如齋忙作揖打拱不迭,道:「感謝陳大人看得起小的,待會兒就把銀子送到您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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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廷敬早早來到南書房,徐乾學見了,忙施禮道:「哦,陳大人,您最近可忙壞了。」
陳廷敬道:「哪裡哪裡。徐大人,趁這會兒沒人,我有事要請您幫忙!」
徐乾學從未見陳廷敬這麼同他說話,不由得小心瞧瞧外頭,低聲道:「陳大人快請吩咐!」
陳廷敬說:「我這裡給皇上上了密奏。」
徐乾學說:「陳大人可是從來不寫密奏的呀?那可能就是天大的事了。乾學也不問,您快把摺子給我封了。」
原來有日南書房的臣工們閒聊,突然想起陳廷敬供奉內廷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上過密奏,便問了起來。陳廷敬說自己有事明明昭昭寫個摺子就是了,何須密奏?這話被人添油加醋,傳到了皇上耳朵裡,弄得龍顏不悅,尋個碴兒斥罵了陳廷敬。皇上原是需要有人上密奏的。從此陳廷敬不上密奏的名聲便傳出去了。徐乾學取來南書房的密封套,飛快地把摺子封好,寫上「南書房謹封」的字樣。陳廷敬還得去寶泉局,茶都沒顧得上喝就匆匆告辭了。
科爾昆早早兒去了吏部衙門,嚮明珠密報陳廷統借銀子的事。明珠問道:「陳廷統真借了這麼多銀子?」
科爾昆道:「事情確鑿。明相國,我看這事對我們有利。」
明珠頷首道:「京官外放,向有錢人家借銀子送別敬、做盤纏,雖說朝廷禁止,卻也是慣例了。是否追究,全看皇上意思。」
科爾昆問道:「明相國意思,我去找陳廷敬把話點破了,還沒法讓他收手?」
明珠道:「不妨試試。你得在皇上知道之前,先讓陳廷敬知道他弟弟借了一萬兩銀子。」
科爾昆說:「那我乾脆去找陳廷敬當面說。」
明珠搖頭道:「不不,你這麼去同陳廷敬說,太失官體。你得公事公辦,上奏皇上。」
科爾昆真弄不懂明珠的意思了,道:「明相國,您可把我弄糊塗了。要麼我上個密奏?」
明珠哈哈大笑,道:「你不必密奏,得明明昭昭的上摺子。摺子都得經徐乾學之手。」
科爾昆想想,道:「徐大人口風緊得很,他未必會告訴陳廷敬不成?」
科爾昆見明珠笑而不答,便道:「好,科爾昆這就寫摺子去!明相國,告辭了!」
科爾昆從吏部衙門出來,碰上高士奇,忙拱手道:「喲,高大人。」
高士奇笑道:「科大人,這麼巧。明相國有事找我哩。」
科爾昆說:「我也正從明相國那兒出來。」兩人道了回見,客客氣氣分手了。
高士奇進了吏部二堂,給明珠請了安,說有要事稟告。明珠見高士奇如此小心,便屏退左右,問道:「士奇,什麼要緊事?」
高士奇道:「今兒一早去南書房,碰上陳廷敬才從裡頭出來。我進去一看,就見徐乾學手裡拿著封密奏,我猜八成就是陳廷敬上的。」
明珠道:「陳廷敬上了密奏?這倒是件稀罕事!」
高士奇說:「是呀,陳廷敬曾經反對臣工上密奏,說天下沒有不可明說之事,皇上還為此罵過他。沒想到他這回自己也上密奏了。」
明珠約略想了想,說:「行,我知道了。士奇,此事不可同任何人說啊!」
高士奇點頭道:「士奇明白。」
高士奇回到南書房,見密奏早已送進乾清宮了。他只裝著沒事似的,也沒問半個字。到了午後,有人送進科爾昆的摺子,參的是陳廷統。徐乾學見了,吃驚不小。高士奇見徐乾學臉色大變,便問:「徐大人,科爾昆奏的是什麼事呀?」
這是不能相瞞的,徐乾學只好道:「科爾昆參陳廷統向錢莊借銀萬兩!」
高士奇倒抽一口涼氣,問:「真有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