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文擺擺手,道:「急也沒用,先應付了今日場面再說吧。走,進去喝酒!」
王繼文心裡有事,更是豪飲,喝得大醉。夜裡,闞禎兆守在王繼文府上客堂裡,三番五次問制臺大人酒醒了沒有。家人只道還沒有哩,正說著胡話哩。王繼文的夫人急得沒法子,守在床邊催著:「老爺您醒醒,闞公一直等著您哪!」
王繼文哪裡聽得見夫人說話,只顧胡言亂語:「陳廷敬他查呀,老子怕他個屁!雲南天高皇上遠,吳三桂能在這兒同皇帝老子分庭抗禮三十多年,我王某就不能自雄一方?」
夫人嚇壞了,告祖宗求菩薩的,道:「老爺求您快別胡說了,這話傳出去可是殺頭的啊!」
王繼文直睡到第二日早上,酒才醒來。聽夫人說闞禎兆在客堂裡候了個通宵,忙從床上爬起,說:「怎可怠慢了闞公,為何不叫醒我呢?」
王繼文草草洗了把臉,匆匆來到客堂,見闞禎兆已窩在椅子裡睡著了。他放輕腳步,闞禎兆卻聞聲醒來。
王繼文拱手道:「闞公呀,我真是失禮。不曾想就喝醉了!」
闞禎兆望望王繼文的家人,王繼文會意,道:「你們都下去吧。」
王繼文等家人們退下,才道:「大事不好,闞公,您替我想個法子吧。」
闞禎兆問道:「制臺大人,我不知道您到底有什麼麻煩。」
王繼文奇怪地望著闞禎兆,問道:「闞公真不知我有什麼麻煩,您為何急成這樣?」
闞禎兆說:「水至清則無魚。不論哪省巡撫衙門,只要朝廷想查,總會查出事來的。我急的是這個。」
王繼文點點頭,嘆道:「闞公所言極是。陳廷敬是來查庫銀的,我們雲南庫銀賬面上尚有一百三十多萬兩,實際庫存只怕沒這麼多。」
闞禎兆問道:「這是為何?」
正說著,楊文啟進來了。王繼文請楊文啟坐下,說道:「闞公您是知道的,雲南過去靠朝廷撥銀兩,撤藩之後不撥了,雖說不需上解朝廷庫銀,但協餉每年都不能少。我王繼文之所以受皇上恩寵,就因能辦事。我每年協餉都不敢落於人後。」
闞禎兆這下明白了,問:「所以您就挪用了庫銀?」
王繼文低頭嘆道:「正是!」
闞禎兆急得直拍雙膝,道:「這可是大罪啊!」
王繼文說:「我原本想,各省庫銀朝廷不會細查,我一則可以拆東牆補西牆,二則今後設法增加稅賦來填補,朝廷不會知道的。」
闞禎兆問:「藩庫裡的銀子,到底還有多少,制臺大人心中有數嗎?」
王繼文望望楊文啟,楊文啟說:「估計還有四十萬兩。」
闞禎兆驚得合不攏嘴:「天哪,差九十萬兩?制臺大人,我替您效力快三年了,您可從來沒有向我交過底啊!」
王繼文搖頭道:「王某慚愧!我知道闞公是個正直人,不敢讓您知道這些事情。」
闞禎兆長嘆一聲,說:「如此說來,制臺大人只是把闞某當個擺樣。」
王繼文道:「聖人有言,君子不器。闞公您是高潔清雅之士,錢糧俗務都是楊文啟在操辦。」
闞禎兆說:「好個君子不器!既然如此,你三番五次請我到巡撫衙門裡來幹什麼!」
王繼文道:「王某坦言,巡撫衙門有了闞公就有了清譽。我雖然把您請進來做幕賓,但官場總得按官場的規矩來做。」
闞禎兆甚是憤然,卻禁不住哈哈大笑,道:「我闞某自命聰明,不料在制臺大人面前卻是個聾子、瞎子、擺設!想那吳三桂,對朝廷不忠不義,對我闞某卻是至誠至信。」
王繼文羞愧道:「闞公切勿怪罪,王某不是有意相欺!還請闞公萬萬替我想個法子,暫且躲過此難。日後您怪我罵我都行。」
闞禎兆起身道:「制臺大人既然另有高明相托,您還是讓我回家去吧。」
王繼文站起來央求道:「真正遇臨大事,非闞公不可。闞公不能見死不救啊!」
闞禎兆拱手道:「制臺大人,您還是讓我遁跡江湖算了。不然,等陳廷敬到了,我知情不報,有負朝廷;實情相告,有負制臺大人。」闞禎兆說罷,拂袖而去。
陳廷敬的馬車快近昆明,天色漸晚。他吩咐不去巡撫衙門打擾了,就在官驛住下。馬明飛馬前去,沒多時打探回來,說進城處就是鹽行街,官驛也正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