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鄉甫稍有猶豫,就去找索額圖。陳廷敬掉頭轉身往屋裡走,沒多時就聽得後頭索額圖罵張鄉甫好不曉事。陳廷敬頭也不回,回房去了。
陳廷敬剛進屋,徐乾學進來敘話,問:「陳中堂,皇上派您下去密訪,可下面接駕照樣鋪張。您想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陳廷敬笑著敷衍道:「皇上差我先行密訪,並不想讓外人知道啊。」
徐乾學笑道:「瞞得過別人,瞞不過皇上身邊幾個人的。」
陳廷敬反過來問徐乾學:「徐中堂知道下面為何仍然鋪張接駕?」
徐乾學顧盼左右,悄聲道:「索額圖指使太子沿途給督撫們寫了密信。」
陳廷敬道:「事涉太子,可要真憑實據啊。」
徐乾學搖搖頭,道:「不瞞您說,皇上早就察覺太子胤礽暗中交結大臣,著我派人暗中盯著。我已拿獲送信的差人,手中有了實據。」
陳廷敬甚是吃驚,問:「徐大人想怎麼辦?」
徐乾學嘆道:「太子畢竟是太子,況且太子所做都是索額圖挑唆的。」
陳廷敬琢磨徐乾學的意思,低聲問道:「徐大人意思是參索額圖?」
徐乾學點頭道:「正是!參掉索額圖,我們都聽陳中堂您的!首輔大臣,非您莫屬!」
陳廷敬連連搖手:「徐中堂千萬別說這話!我陳廷敬只辦好自己分內差事就行了,並無非分之想。」
徐乾學情辭懇切,道:「我不想繞彎子,直說了吧,想請陳中堂和我聯手參倒索額圖!」
陳廷敬想了想,說:「徐中堂,你我上摺子參索額圖都不明智。」
徐乾學不解:「為什麼?」
陳廷敬道:「朝中上下會以為你我覬覦首輔大臣之位,這樣就參不倒索額圖。」
徐乾學問:「您是怕皇上這麼想吧?」
陳廷敬道:「明擺著,誰都會這麼想的!」
徐乾學問:「您意思怎麼辦?」
陳廷敬說:「有更合適的人。」
徐乾學摸不準陳廷敬的心思,噤口不言。陳廷敬笑笑,輕聲道:「高士奇!」
徐乾學一拍大腿,道:「對啊,高士奇!高士奇對索額圖早就是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啊!何況他只是個四品少詹事,別人不會懷疑他想一步登天。」
徐乾學轉眼又道:「陳中堂,高士奇敢不敢參索額圖?他在索額圖面前就是個奴才,對索額圖既恨且怕,他恐怕還沒這個膽量啊!」
陳廷敬說:「他沒這個膽,我倆就把膽借給他。高士奇巴不得索額圖早些倒臺,你只要告訴他我倆都會暗中幫他,他必定敢參的。你和高士奇過從密切,你去同他說。」徐乾學連聲說好,出門而去。
徐乾學走後,陳廷敬閉目沉思,腦子裡翻江倒海。劉相年那日告訴他徐乾學暗中派人索賄,他心裡便有參徐之意。今日更見徐乾學野心勃勃,日後必成大奸,他肯定會身受其害。不如現在就把他參了。阿山之劣跡實在叫人難以忍受,陳廷敬想此人不除也必禍及到自己。劉相年是他當年推舉的廉吏,如果讓阿山密參劉相年得逞,陳廷敬就有失察濫舉之嫌。高士奇也不能再容忍,卻用不著陳廷敬去參他,索額圖自會收拾他的。陳廷敬思來想去,決意自己不必出面,只叫劉相年參人。劉相年已身負諸罪,又是個豁得出去的人,他拼死一搏或許還可自救。
陳廷敬再仔細想想,覺著料事已經甚為縝密,便讓劉景去請了劉相年。劉相年進門見過禮,陳廷敬便說:「相年,您做事也太魯莽了!」
劉相年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便問:「中堂大人也知道了?」
陳廷敬道:「妓院改聖諭講堂,杭州城裡只怕人人皆知了,只有皇上還不知道。」
劉相年也有些後悔,道:「此事確實做得荒唐,可事已至此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