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夜黑如幕,風涼如訴,孰知孑然一身之孤獨。
陳克復肅立於安瀾號樓船的五層甲板之上,黃河水面上略帶著水腥味的夜風吹起他的斗篷與鮮紅的盔纓,卻絲毫沒有引起他臉上的變化。
手按著象徵著帝王之尊的帝道之劍赤宵寶劍,周邊圍繞著一百多艘高大猙獰的艨艟鉅艦,千軍萬馬皆待其號令,手握殺人之權。看似那麼的風光與威風,可誰又知道這外表之下,陳克復內心的緊張呢。
亂世末年,群雄並起。時勢造就了英雄,可英雄也在改變著歷史。風雲變幻,誰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陽昇起之後,這天下又是一個什麼樣子。
這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歲月,也是一個m茫的時代。不但普通的升斗小民們生活的驚驚顫顫,就是如陳克復這般的一方豪雄,千軍統帥,同樣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爭霸天下,最初總是風起雲湧,烽火連天。可是到了最後,總是殊途同歸。縱觀過往的歷史,大抵如此。陳克復記得李靖曾經總結過,說歷朝歷代,起事之初,大抵都在東南,可最後收歸者卻多在西北。又曾言,歷代王朝,起事首義之人,大皆是農民百姓。可每當他們把舊的王朝埋葬的差不多時,那些真正的世家貴族們就會爭相而起。
而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從陳勝吳廣,到黃巾起義,哪怕農民義軍們鬧的再厲害,最後得天下的卻總是那些代表著世族官僚的豪雄。
李靖的話一針見血,農民能亂天下,而不能得天下。東南及腹心中原之地雖然總是戰爭的必爭之處,但凡起於東南及中原的豪強們。一般都絕少有能笑到最後的。笑到最後的,歷來以西北為最。其次才是東北。
對於這些話。陳克復是相當認同的。隋末亂世,天下各路農民義軍鬧的最厲害,聲名最響,其中尤其以河南、河北經、山東、江淮幾處最厲害。可才幾年過去。河北的義軍如今只剩下了一個魏刀兒,還被困在了河北西南的一隅之地。覆滅只在眼前。山東、淮北兩地的義軍更是被一掃而空,非滅即亡,剩下的小部也全都逃到了河南投奔了李密。
河南的李密雖然號為天下義軍盟主。可幾年來。實力不增反退,外表風光,真正的生存空間卻越來越小。反倒是當年佔據著最苦寒之地的遼東軍,如今卻步步為營,一步步的南下,隱隱為天下最強勢力。
陳克復現在據遼東、掌河北。控山東、淮北,可謂握有小半邊天。先佔河北一角。再據山東一邊。以遼東為穩固後方,以河北為中心,以山東、河東為兩翼,進既可圖中原。
這是陳克復當初與李靖等人所商議好的戰略計劃,不過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陳克復能有今天,就因為他決不是一個教條主義者,要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當初他一心發展遼東這個誰也不放在心上的地方,就可見一斑。
對於陳克復來說,李靖的策略是一箇中規中矩的計劃,十分的穩妥的中上之策。按這個計劃,步步進,以奪土佔地,爭奪城市人口為上,一步步的輾壓過去。
不過在陳克復的心裡,那是一個長遠的計劃。而還有一個j進一些的計劃,那就是以重點殲滅擋在統一路上的敵人。當今亂世,從楊廣死到如今,混亂並沒有多少年。雖然天下割據一方的豪強不少,可時間尚短,並沒有真正有一個穩固的地方統治。特別是如今的形勢,河東已經成了一個混亂的戰場,河東、隴上的地方豪強勢力,關隴集團與原皇族勢力,各方都已經進入了這個關係著北方關健的地方。
河東的亂局既是讓陳克復頭痛的,也是讓陳克復心裡期待的。加入混戰的勢力越多,河東也就越難在短時間內分出統屬。河北本是富饒之地,更是關隴集團勢力的大本營之地,這樣的地方,地方勢力太強。陳克復一時間也能以真正佔據,如果他們打的越兇,不但能消耗各方參與爭鬥的實力。而且也能徹底的將河東本土的世族豪強勢力們徹底毀滅。
河東的混亂,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反而是讓陳克復短時間內不用擔心河北的左翼安全。他們打的越兇,河北的太行山屏障也就越安全,他反而可以抽出手來,全力的收拾其它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