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西還是站在雨裡,溼得像是落湯雞,過往的行人腳步匆匆,有偶爾留意到他的,無不是用怪異的目光打量。
被雨淋溼的男人,衣服緊緊的貼在身上,水朦朦的瞳孔如夢如幻,卻又散發著比空氣還低的溫度,他像一尊雕像,被雨水不斷的沖刷著。
何以寧下了手術檯,幾乎要虛脫了,連著兩場大手術,要了她的命。
她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水,拉開抽屜拿出手機。
下午四點!
這個手術竟然做了五個小時。
「何醫生,我給你買了熱乾麵,聽說你一直在做手術,午飯都沒吃。」餘坤拎著一個飯盒走進來。
「午飯?」
何以寧忽然想起什麼,說了聲,「完啦」便匆匆的脫下身上的白大褂。
天哪,她竟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兩個手術已經完全把她整暈了。
「餘醫生,我現在得走了,你幫我跟小季說一聲,他馬上就會回來。」何以寧接過他手裡的飯盒,「謝謝。」
餘坤笑說:「放心,我一定轉達,你快些回家休息吧。」
她拎著包剛跑出去沒多遠,餘坤拿著一件雨衣追了過來,「外面下雨,你穿上這個。」
「謝謝,明天還你。」何以寧感激的接過雨衣。
身邊經過幾個小護士,都在笑著私語,「瞧,餘醫生對何醫生多好。」
「他倆真挺般配的,男未婚,女未嫁,不如在一起吧。」
何以寧聽著這些聲音,有些尷尬,倒是餘坤不以為然的笑笑,「別聽這些小女生胡說八道,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何以寧心中釋然,餘坤於她,是同事,也是朋友。
穿上雨衣,何以寧推出自己的電動車。
從這裡到那個小菜館並不太遠,騎車的話二十分鐘就到了。
顧念西說過,他等不到她,不會離開,現在去,應該不晚。
雨水滴答滴答的落下來,幾乎模糊了她的視線,當她發現自己幾乎是慣性的走上這條路時,有一瞬間的怔愣。
顧念西和顧奈同時約了她,現在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選擇了顧念西,她以為自己一直在茅盾,可是身體卻先於大腦做出了決定。
她以為,顧奈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可為什麼會是顧念西,她討厭他,甚至是憎恨他,可是現在,她卻行駛在一條通向他的道路上。
何以寧,你的腦袋進雨水了?
「四少,到屋裡換身乾淨的衣服吧。」老伯又走了出來,關切的說。
雨已經小了,眼看著就要停了。
她,不會來了吧。
他竟然就這樣等了她四個小時!
顧念西幾乎是麻木的轉身,跟著老伯一起去換衣服。
「這都是阿正以前的衣服,這幾件是新買的,還沒有穿,四少,你不會介意吧?」老伯從櫃子裡拿出幾件嶄新的衣服來。
他怎麼會嫌棄,這個他最好的兄弟,是他同生共死的戰友,當初如果不是他從敵人的匪窩裡把他一步一步背了出來,就不會有現在的顧念西。
顧念西的手按在那些衣服上,漸漸的用力,衣服被他抓出一道道褶皺來。
「阿正!」他低低念出他的名字。
何以寧急匆匆的將車子停在那家小店的門外,推開門,撲面一股飯菜香。
靠窗的桌子上擺著八道菜,菜色鮮澤,卻早已涼透。
這是顧念西點的菜,特色菜是土匪肝兒,他的確來過。
店裡沒有人,只有上次那個老婦人坐在收銀臺的後面,看她進來,以為是吃飯的,急忙站起來說:「一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