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他突然一聲吼,「你們都走,滾滾滾。」
他一揮手打落了桌子上的碗碗碟碟,白色的地板上頓時狼籍一片。
眾人相視一眼,顧震亭最後衝大家搖了搖頭,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之後,有人帶上了門。
窗外的雨還在噼裡啪啦的下著,焦急的打在玻璃上,匯成一條條小溪流淌下來。
顧念西在閃電和雷聲中站了許久,好像一個沒有知覺的殭屍。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點亮了他灰暗的眼眸。
他蹲下身,從一堆狼藉中撿出那兩塊牛排,然後裝在沒打碎的碟子裡。
他把燭臺扶起來,工工整整的擺好,拿出打火機將蠟燭點燃。
他關了燈,在椅子上緩緩坐下。
牛排一邊一份,刀叉都擺得十分整齊,對了,還有兩杯飲料,她喜歡藍莓果汁,他把杯子倒滿。
蠟燭有兩隻摔斷了,所以四根蠟燭一高一矮,看上去很不協調。
微微晃動的燈光中,他溫柔的笑起來,好像正注視著對面的女孩。
「何以寧,原來你也懂浪漫,下次能不能不擺白蠟燭,像給死人燒的。」
他拿起刀叉,切在冰冷的牛排上,他的手太用力,刀子一下劃到了盤底,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的手一頓,燭光中的的眉眼還在淡淡的凝著笑,「何以寧,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沒有我在身邊,你要對自己好一點。」
他繼續切著牛排,「蠢女人,你讓我拿你怎麼辦好呢?笨蛋!」
他將切好的牛排放進對面的盤子,放上去也不會有人吃掉,冷的,沒有絲毫的溫度。
他切了塊牛排放進嘴裡,卻嚐出苦澀的味道,他慢慢的嚼著冷硬的牛排,卻是淚流滿面,墨黑色的眼中盛滿了悲傷。
何以寧漫無目的走在雨中,她的世界跟這片天一樣,一片陰霾。
離開顧念西,就像把心從身體裡摘除了,那個地方變得空空蕩蕩,再多的雨水淋在身上也是毫無知覺。
一束車燈從後面打來,照亮了密密的雨絲。
顧奈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擎了把黑傘,他踩著雨水跑過來,將傘撐在何以寧的頭頂。
何以寧愣愣的看著他,她的臉被澆溼了,黑色的髮絲緊緊貼著面頰,雖然這樣,顧奈仍然能一眼看出她流淚的眼,他伸出手將她抱進懷裡,一把傘遮住了兩個同樣脆弱的人。
「以寧,你真傻,你為什麼不告訴小四你愛他,你明明那麼愛他。」顧奈的聲音被雨水淋溼了,透著濃濃的心疼。
何以寧縮在他的胸口,連顧奈都可以看明白,可是顧念西卻不明白,她還能說什麼。
她一聲不吭的,只是默默的流淚,右耳很痛,可是痛不過一顆心。
她想,是不是她做錯了,是不是她不該報仇,如果她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管何威的死因,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但她有良心,那是養大他的爸爸,那是最愛她的人,她怎麼可以袖手旁觀。
她做的沒有錯,錯得只是錯誤的時間錯誤的人。
「以寧,我在城東那邊有一處房子,不如你先住在那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