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是不記得所謂的「過往」,可她有耳朵有眼睛,她能聽得到看得出,更別提她的靈魂鑽到這幅軀殼裡,不得不入鄉隨俗,自然要打聽一下這個家的具體情況,鼕鼕打早就跟她詳細地說了這個老爹碩果累累的「豐功偉績」了。
先前這些日子,她之所以並不追究,縱然日子再艱苦也安安分分地學認識野菜,學用那個老土的不能再土的土灶燒菜,而不是抓著他們所做的錯事不放,只不過是因為她還想給範通機會,希望範通經過她的幾次敲打之後,能有所醒悟,認識到自己的家人才應該是他所最重要的人,不要再老是濫用同情心而已,並不代表她就認同他們的作為。
是,助人為樂是種好品德,也確實值得尊敬並提倡,可問題是幫助人也是要有前提的,首先得有自知之明,看清自己是什麼條件。
如果今天他範通只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漢,和她,和鼕鼕都八輩子打不著關係,她絕對半點都不會來干涉,但現在呢,難道他白長了一雙眼珠子,連家裡的實際情況都看不到嗎?她毫不懷疑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說不定哪一天她和鼕鼕突然地就餓死了,就算不餓死,憑她們姐弟倆這豆芽似的小身板,估計一點點的小病就能奪走他們的生命,到時候就不相信他這個當爹的還無動於衷。
說句不客氣的話,這就是人的生死存亡的關頭,人要是都到了沒法生存的地步了,什麼面子裡子統統都是放p!「……」沒想到範小魚這麼不客氣,範通的臉頓時僵住,半天才又是無奈又是委屈地低聲嘀咕道,「我有找食物啊,昨天我們還吃了山雞肉的……」「你還狡辯?」提起那些水煮的白肉,範小魚更是大怒,「你以為天天能吃淡的能出鳥的肉就了不起啊?我們要吃的是米飯,要吃的是蔬菜,要吃的是鹽,鹽!鹽!鹽!你懂不懂啊?」要是她想吃肉,難道早上她不會讓他們留一隻野味下來嗎?問題是從她穿越到這個九歲的小女孩身上後的這麼多天裡,他們家有鹽吃的餐數還不到五六個手指頭,那些看似豐富,實則卻白慘慘的、硬硬的野味肉條直嚼得她滿口牙疼,渾身冒虛火,看到就反胃,不到餓極了她是連一口都不想碰。
到了晚上,她渴望吃鹽到連做夢都夢都想喝海水,更不知有多麼懷念前世去菜市場總覺得這也不好吃那也不好吃的那些蔬菜瓜果。
不過,要是早知道他們又會拿賣來的錢去救濟什麼可憐人,她寧可吃的滿嘴冒泡也不讓他們把野味帶去賣。
「懂懂懂……」面對範小魚的狂怒,範通不由怯怯地縮了下頭,忙小心地陪起笑臉:「那這樣好不好?爹爹想辦法先去借一點錢來,先讓鼕鼕帶一點去學堂,給家裡買點米鹽,然後爹爹努力打獵還債。」
「當然可以啊,如果你借的來的話。」
提起借錢,範小魚忍不住嗤笑一聲。
她之所以如此看不起範通的爛好人性格,堅決反對他行俠仗義,除了這個傻瓜爹常常會「偉大無私」地置外人與他們姐弟之上外,最大的原因就是這裡的人對她們這家的態度。
範通心底過於善良,幫助別人從來不圖報答是一回事,可那些被他幫助過的人什麼態度又是另一回事,這方圓十幾裡的,有多少人能像孫大叔一樣知恩圖報的?又有多少人明明受了她爹的恩惠,背地去還反過來譏笑他傻、譏笑他好利用的?就好像給鼕鼕取綽號的那個小吉,他爹去年趕車時不小心翻到山下去了,被車子摔住了腿,如果不是範通及時地找到他又揹著他去鎮上找大夫,他現在還能活蹦亂跳嗎?但凡他還有一絲感激之心,他就應該好好地管教好自己那個驕縱的兒子,不要老是欺負鼕鼕瘦弱。
還有鎮西的那戶黃家,前幾個月他家失火,也是範通冒著危險幫他們搶出最重要的財物,可他們是怎麼回報的?再有那自詡書香門第的廖家、隔壁村的李家、劉家……她敢打賭,這附近方圓十幾裡內,就找不出幾戶不曾受過範通幫助的人家,可又有幾個能惦記著來也反過來救濟一下她們姐弟?如果說她在甦醒後還曾慶幸自己擁有了一個大俠的爹,那麼如今這個大俠的稱呼對她簡直就是一種**裸的諷刺。
範小魚越想越氣,再看到範通那一副喏喏無能、半天想不出辦法的樣子,更是覺得胸口膨脹,那一團火終於蓬地一下子燃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