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猴子之所以外號猴子,除了因為他長得十分瘦,動作敏捷靈巧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姓孫。
姓孫,名武空。
莫子涵得知他名字的那一剎那,忍不住笑了出來,天知道他的父母到底出於什麼考慮,竟然給他起了這樣一個名字。
猴子出生在廣西壯族自治區的一個普通農村家庭,家裡有四口人,除了他的父母以外,他還有一個妹妹。
猴子的妹妹今年十七歲,讀高二,比猴子小六歲。
二十三歲的猴子已經退伍後在蘭城公安分局工作了兩年,這兩年的警察生涯對於他來說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九十年代中期,街頭混混幾乎成為了國內的一大特色,警察的出警率高,但在蘭城這種小地方,外撈實在是少得可憐,加上工資平均水平不高,沒有混出頭的小片警的確是有苦難言。
猴子說,他當兵時就一直嚮往著部隊里老a、尖刀等神秘部隊,據說裡面的成員都是從部隊格鬥高手中篩選出來的,而他們的任務也都是十分危險刺激的,接觸的也都是國際上的大毒梟和犯罪組織。
猴子一直嚮往著能夠進入,可惜他入伍時間短,雖然伸手敏捷,但並不算是出類拔萃,加之性格活潑好動,被教官告知不適合進入那樣嚴肅的隊伍。
也因為跟教官脾氣相投,所以在隊伍後,教官幫他疏通關係分配到了這樣一份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工作。
因為一直在遼東當兵,猴子的口音已經非常接近北方人,甚至偶爾還會冒出兩句遼東方言來。
或許人的一生總是會遇到無數的機遇,只看是否能夠將其抓住,且牢牢把握。
對於現在的猴子來說,他並不認為跟隨莫子涵是他人生當中的一次機遇,亦或是正確的決定,但冥冥之中,一種感召的力量似在驅使他前行。
在步行回去的一路上,猴子都在訴說著自己的往事,莫子涵只是靜靜聆聽。
沈彤雲大概聽出來了,這個小警察竟是要辭掉工作,跟著莫子涵?這有點匪夷所思,但發生在莫子涵的身上又似乎是理所當然。
臨別前,莫子涵給猴子拿了一千元錢,這是她身上帶著的全部現金,「這錢你先拿去花,我心裡有個賺錢的道道,週一放學你來學校找我,我跟你研究一下。」
猴子猶豫了一下,莫子涵笑著將錢塞進他的手中,「忘了咱們的宗旨了?」
「有錢賺,有肉吃,有妞泡。」猴子嘿嘿一笑,用手撓了撓頭,「那成,週一下午我找你去。」說完就對著莫子涵揮了揮手,連蹦帶跳的離開了。
沈彤雲看著莫子涵的背影,有些複雜的笑了笑,「子涵,是不是太兒戲了?他工作乾的好好的……」
莫子涵笑道,「我從不跟朋友兒戲,這只是個開始。」說罷,莫子涵當先上樓。
沈彤雲站在她的背後,有些愣愣的看著她,這個女孩,到底想做什麼?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回到家中,莫夢瑤並沒有睡覺,而是蜷縮在沙發上,電視聲放得很大,遮住了她低低的哭泣聲。
屋子裡被一層陰霾籠罩,小女孩困苦無依,眼睛早已哭得又紅又腫。
沈彤雲心中一痛,快步走上前去將電視機吵雜的聲音關掉,蜷縮在沙發上的莫夢瑤因為電視機聲並未聽到開門聲,此刻電視機一關,她才把埋在膝蓋間的頭抬了起來。
「媽媽!」莫夢瑤喃喃出聲,彷彿覺得自己在做夢一般,下一刻,她已經倏然瞪大了眼眸,眼圈紅紅的撲進了沈彤雲懷裡!
沈彤雲亦是眼圈一紅,淚水無聲滑過眼角,「夢瑤,乖。不哭……媽媽在……」
莫子涵站在門邊,望著眼前一幕,略微有些失神。
黑暗的房間中,靜悄悄的,清幽的月光灑進室內,黑暗的房間被那月光一照,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色。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半晌,沈彤雲才擦乾眼淚轉過頭來。
莫子涵適時的開啟客廳小燈,下一刻就響起了莫夢瑤的驚呼聲,「媽,你臉怎麼了?」
沈彤雲有些慌亂的用手捂住臉頰,意圖在女兒面前挽回一些形象,莫夢瑤卻睜大眼眸抓住她的手,心疼的小聲低泣道,「他們打你了?」
沈彤雲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沒事,動手時受了些傷,還好子涵及時趕到了。」
莫夢瑤趕忙抬頭看向莫子涵,帶著哭腔道,「子涵,謝謝你!」
莫子涵輕輕搖了搖頭,「你們先敘話,我回房間休息,明天我準備去一趟象陽山,夢瑤的話……」
「明天我會跟夢瑤呆在家裡。」沈彤雲微微點了點頭,也沒有問莫子涵到象陽山要做什麼。
莫子涵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房間之中,當晚,她就睡在莫夢瑤家裡。
第二天中午,莫子涵就收拾行囊準備前往象陽山,卻是出門就見到了沈彤雲為她準備的背包。開啟背包,裡面洗漱用品和換洗的衣服一應俱全。
「趁著你白天小睡,我到商場給你買了幾套衣服,看看穿著還合適嗎?」沈彤雲走出房間,見狀露出笑容。
她的臉上和胳膊上都擦了些藥,已經消腫,只是還有些淤青的痕跡。即便這樣,也不能掩飾沈彤雲身上那華貴端莊的氣息。
莫子涵從中拿出一套淺黃色的襯衫和一條藍色的牛仔褲,眼角染上了絲絲笑意。
她就是懶得去買,但誰又願意整天穿著邋遢的運動服呢?
進屋換上衣服,再出門來,已經像是變了個人般,女孩消瘦的臉頰上,五官較為精緻清新,大大的眼睛裡,眸色一片幽深,一頭長髮吊在腦後,穿著乾淨的淺黃色襯衫,藍色的牛仔褲,渾身上下都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沈彤雲就從背包中又拿出一件白色的皮外套,「這兩天漸涼了,出門只穿一件單衣肯定是不行的。」
莫子涵接過穿上,照著鏡子左右瞧了瞧,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鏡子中,女孩乾淨清爽,個頭雖然不高,身材也較為瘦弱,但卻很健康。
半個多月來,莫子涵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算得上是煥然一新,起碼看上去不再是邋里邋遢,臉色也不再是以往不健康的菜色。
只是最近經常在外面跑,似乎有些曬得黑了。
沈彤雲也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著莫子涵道,「晚上回家嗎?」
「不一定,電話聯絡。」莫子涵挑眉一笑,背起單肩包就向外走去。
她並沒有直奔象陽山,而是到十里門火車站周圍去逛了逛。
十里門火車站算是蘭城比較熱鬧的一條小型商業街,裡面並沒有什麼大型百貨和時裝,只是火車站周圍小商販們擺起的地攤,地攤上應有盡有,任何雜貨都可以買得到。
莫子涵買了一把水果刀、一根鉤子、一條繩子、一個手電筒,一把多功能瑞士軍刀、加上一副白色無指紋手套。在路邊的小服裝店,莫子涵又買了一件黑色的襯衫。
這一套裝備看上去,似乎是去做賊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裝備好這些東西,莫子涵揹著略有些沉的背包坐上了通往象陽山的大巴。
十五元一位,價錢倒是的確不貴。
時間是下午兩點,這趟車已經是開往象陽山的最後一班。
當莫子涵坐上前往象陽山的大巴時,大巴旁邊,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匆匆駛過,白子振線條分明的英俊臉龐一閃而過,坐在座位上的莫子涵卻是沒有注意到。
夜幕降臨,晚風徐徐吹過,象陽山別墅依舊是那樣的氣派非凡,即便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槍擊事件,依舊沒有阻擋遊客們前來觀光的腳步。
主樓別墅,到了八點,五層以上已經是一片黑暗。莫子涵這次依舊選擇爬牆,她將自制的鷹爪鉤扣在五樓的牆沿上,然後身姿輕盈的攀上花崗岩牆壁,這一次有繩索借力,顯然比上次的速度快上許多。
在確定五樓辦公室沒有人後,莫子涵就撬開窗戶翻身而入,房間依舊跟上次一樣的格局,未曾變動過。
莫子涵徑直走到保險櫃前,手中動作飛快的在保險櫃上左右轉動幾圈。
隨著咔嚓一聲輕響,牆壁向後開啟一條縫隙。
莫子涵挑唇一笑,閃身而入,直接進入了暗室之中。
開啟暗室燈光,裡面玉石還在,莫子涵牽起唇角露出笑容,走向正中間那塊一米高的巨大玉石。
眼中藍光一現,藍色的螢幕就出現在了眼前,莫子涵盯著螢幕上已經很快就要上升到第二格的紅線,伸出手摸向了那塊玉石。
「正在分析物品能量。」
「提取物品有效能量。」
「提取結束。」
掌心略微一熱,眼前的螢幕上的紅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了些許,看來這大塊玉石雖然很大,年頭卻是並不太長。
然後莫子涵又接連提取了周遭一些擺放在櫃子上的玉石,紅線緩慢上升,除了那大塊玉石外,剩下的一些玉石寶石,就更是能量微弱。
但她注意到,一些價值較高的玉石,裡面的能量就相對要高一些,至於質地並不是十分通透,帶有雜質的玉石,能吸收的磁場能量就越是偏低。
莫子涵忽然想到了這系統的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她可以通過吸收能量的多少,判斷玉石、寶石的優劣。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些輕微的響動,她趕忙關掉密室裡的燈光,屏住呼吸站在門口,從敞開的縫隙中看到先後兩人從大門走進了辦公室。
在他們還未開燈前,莫子涵輕輕將密室大門合上,側耳傾聽。
辦公室裡,燈光大亮,一名中年男子走在前頭,笑容可掬的開口道,「白市長,這麼晚還讓邀您過來,還請勿怪。」
「王老闆說哪裡的話,不知道今天找白某過來有什麼要事?」沉穩內斂的聲音,低沉如大提琴般悅耳。
莫子涵瞳孔微縮,竟然是白子振?他怎麼跑到象陽山來了?
「白市長請坐。」中年男子抬手示意。
白子振就從容不迫的坐在了沙發上,任那王老闆為他斟上一杯茶水。
「實不相瞞,今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件,我想,還是白市長親自過目得好。」中年男子從辦公桌裡翻出一個信封,走到白子振面前雙手奉上,頗為恭敬。
白子振接過那信件拆開,從中抽出一張白紙,瞳孔驀地變得幽深起來,他緩緩牽了牽嘴角,淡淡道,「這信,是從哪裡來的?」
說話間,白子振已經將白紙重新放回了信封,順手將信封開口摺好,依舊從容不迫,只是幽深的眼眸出賣了他此時不悅的心情。
「今早有人將這信送到了前臺,說是給我的,但我看信封上的收件人其實是您,所以並沒有拆開,特地帶給您親自過目。」王老闆沒有一絲慌亂,坐在白子振的對面後,有條不紊的說道。
白子振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分辨他所言真偽,半晌他才幽幽一笑,「既然王老闆沒有看,那您可知道這信上寫的是什麼?」
王老闆就恭敬的笑道,「看都沒看,哪裡知道上面說的什麼。」
「這上面,交待了我託莫軍義辦的一些私事,還有讓他為我置辦產業的證據。」白市長微微一笑,開口答道。
他突然這樣一說,倒是讓面前的王老闆面色一變,任誰都聽得出這置辦產業的個什麼意思。在圈子裡的人大多都清楚,為當官的辦了事,賺了好處,自然要孝敬一些,這些東西如果不兌換成現錢,就可以為其置辦一些東西。
例如房子、車子,當然,也可以為其打理一些買賣。但前提是,對方信得過你,你們的交情夠深。一般來說,能做到這一點,下半輩子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這……」王老闆有些牽強的笑了笑,「什麼人這麼大膽子,竟然這樣明目張膽的栽贓您。」
白子振看了他一眼,也只是微微笑了笑。
「這個事情太不像話了。」王老闆皺緊眉頭,「那天您讓我交給市局的證據,我都替您辦好了。現在莫軍義進了局子,難不成是他想將您拖下水?要我看,您還是早些將他處理了更為穩妥一些。」
白子振輕輕的「哦?」了一聲,「我讓您替我給市局提交過證據?什麼時候的事?」
王老闆面色一滯,尷尬的笑了笑。
就聽白子振兀自笑道,「如果有什麼東西要提交市局,我大可以親自處理,又何需通過王老闆呢?」
「是是是。」王老闆自知失言,趕忙應道。心中暗歎,自己果然不適合當什麼出謀劃策的角色。
「白市長,象陽山申請政府扶持的事情……」王老闆聰明的轉移了話題。
「象陽是我們蘭城是文化產物,象陽山度假區更是為蘭城市的明星產業,政府又怎麼會不重視。我看象陽山度假區辦得很好嘛,規模夠大,服務也夠周到,完全可以申請a級景區。只要會上通過,我看象陽山就可以加大宣傳力度,到時一定客似雲來。」白子振微笑開口。
王老闆面露喜色,「那就借白市長吉言了。」
「王老闆客氣了,近段時間我主抓蘭城經濟,需要勞煩到各位企業家的地方還有許多,到時還請不吝賜教。」
「賜教不敢當,不敢當,不過只要是白市長用得著王某的地方,王某一定盡心盡力。」王老闆笑得越發恭敬。
而躲在密室後面偷聽了半晌的莫子涵,此刻已經微微皺起眉頭。看來白子振是徹底放棄了莫軍義,現在倒是用上這位象陽山度假區的王老闆了,怪不得當時選擇設計黃渤南的地方在這裡。
想到這,莫子涵又眯起了眼眸,那天對莫軍義開槍的,真的是黃渤南的人嗎?
外面,再次傳來了王老闆的聲音,「白市長,王某知道您比較喜好收藏玉石,我這特地收集了一批寶貝,您過過目?」
莫子涵心中咯噔一下,眯起了眼眸。
捏著瑞士軍刀的手指微微搓了搓鋒利的刀鋒……
隨著外面二人的腳步聲臨近,莫子涵的眼眸已經眯成了一條縫隙。
王老闆開啟保險箱,牆壁上的密室就咔嚓一聲敞開了一條縫隙,二人相繼走入。
看著滿屋子琳琅滿目的玉器寶石,白子振露出一絲笑容,走上前去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尊一米高的玉石,感嘆道,「這樣大的成品倒是十分少見,尤其是質地通透,瑕疵稀少,王老闆收集這些東西,當真花費了不少心思。」
「不瞞您說,這塊玉石是從拍賣行花了大價錢購得,如果白市長喜歡,就當做是王某的一點心意。」王老闆笑著走上前道。
「君子不奪人所好,王老闆的心意我就心領了。」白子振笑道。
「白市長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其實就是個粗人,完全是附庸風雅,這好東西,自然要放在懂行的人手裡才能更顯價值,還請白市長萬萬不要推辭。」王老闆趕忙笑道。
「哦?這玉石不便宜吧?」白子振目光打量著眼前玉石,卻是忽然眯起眼眸,屋內的燈是開著的,但玉石上又一塊陰影,明顯是光線從上方被什麼東西給遮住了。
「價錢什麼的倒是其次,算不得貴重。」王老闆笑著說道,卻是忘記自己先前還曾說過,這玉石是從拍賣行大價錢購得。
白子振剛要掃向棚頂,卻見玉石上的陰影一閃不見了,他驀地抬起頭來,又看向門口,只見一道黑影已經閃身竄出了密室。
白子振倏然抽身鑽出密室,只見窗戶微敞,他快步走到窗邊,卻是已經見不到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