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並沒有交代已經抓到了縱火犯,因為莫子涵說,她從來都不相信警察能辦什麼實事。
燈火通明的小樓裡,一盆冷水驀地潑下,澆醒了地面上面色慘白的青年人。他有些渾渾噩噩的睜開眼眸,一時間還沒有看清楚眼前狀況。
啪的一個巴掌就狠狠地甩了過來,牙齒崩出口腔,青年被這一巴掌打蒙了,回過神來才看清眼前的狀況。
以那將自己痛揍的小丫頭為首,老六等人都圍在一旁,一個個面色陰寒,隨後要將他拆骨扒皮。
青年瞳孔縮了縮,渾身禁不住的就是一抖,現在的他還哪裡想不明白,自己是落在了老六一行人的手裡。
「我……」他聲音沙啞的剛要開口,就被嗆得一陣咳嗽。後腦處也傳來劇痛,越咳越是痛得他發昏。
「**的,你跟老子使壞,老子今天就弄死你!」老六吐了一口塗抹,抬起蒲扇大的手掌又是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
一巴掌將青年掀翻,整個人摔在地上,面色慘白痛楚,臉色已經扭曲得沒有血色。
「我求、求求你們,行行好放了我吧!」青年掙扎著,帶著哭腔求饒。今天他真的是被打怕了。
老六氣得身體緊繃,冷冷的來回度步,「這回好了,咱們是沒遭到什麼損失,可剛剛房東來電話要咱們賠償損失!明天一早就過來收錢!這可怎麼辦好?」
猴子就皺眉,「要不然弄到警局吧,就讓他們負責賠償房主。」
老六頓時瞪了他一眼,「你們警察不辦人事,沒聽說他家是鐵路局的?要是送了警局,八成拿不到什麼錢!」
猴子也知道里面的門門道道,警察可以負責調解,但人家就是不拿錢,警察最多也就是把這青年關起來,要是對方有些關係,也八成沒兩天半就給放了出來。
莫子涵就淡淡道,「就把他扣下來,讓他通知他那幫朋友去湊錢,沒有五萬塊就讓他們等著來收屍吧。」
青年面色慘白的趴在那裡,聞言驚聲道,「五萬塊!」那可算得上一筆鉅款了。
莫子涵頓時冷笑出聲,「難道你們在火車站橫行這麼多年,來五萬塊都拿不出來?」說著就冷冷的眯起了眼睛,「拿不出來,就去湊齊。」
青年看著她的面色,就想到她在小巷裡的做派,那哪裡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能做出來的!簡直就是個小閻王!
莫子涵半蹲下身,捏住青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與自己對望,眸中一片冰寒的開聲說道,「五萬塊,我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遲一分鐘,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說著話,莫子涵就抬起手來,一名大漢就把一柄小刀放在她的手裡。
青年倏地瞪大眼眸,只見莫子涵眯著眼睛將他手掌放在地面,看也不看手起刀落!
「啊!」青年慘叫一聲,半晌卻是並沒有感到一絲痛楚,他哆嗦著嘴唇緩緩低頭,就見那刀尖正紮在了自己兩指間的地面上,水泥地面被扎出一個小小的凹痕。
青年顫抖著看向老六等人,只見他們都嘲諷的看著自己。
這時,莫子涵已經將手機甩到他的手中,抬腕看了看錶,聲音慵懶的道,「現在,計時開始。」
見莫子涵起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像是在看獵物似的盯著他,青年就心中一顫,緩緩抓起手機給同伴打了個電話。
四十多分鐘後,大門就被人敲響了。
猴子過去開門,只見門口站著一大幫人,神色陰沉的衝進門來,見到趴在地上的青年就叫道,「明哥!」
躺在地上的青年精神一振,「錢帶來了嗎?」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就是一愣,隨即怒道,「你們把我明哥怎麼了!」說著就要往裡衝,身後的人也都動作起來。
趴在地上的青年見狀一驚,又是一怒,「揚子!我問你錢帶來了嗎!」
「帶個屁錢!」年輕人憤怒的看著老六他們,「再不放人我們就他媽不客氣了!」
趴在地上那青年轉目看向一旁神色戲謔的莫子涵,心中就是一顫。果不其然,下一刻,莫子涵已經兩指夾著小刀緩緩蹲下身來,拉起他的頭部,朝著門口眾人歪了歪頭,懶洋洋的說道,「一條人命五萬塊,其實真的不多。」
說著唇角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刀尖在她指尖靈活一轉,下一刻,就手起刀落,血花四濺間,一根小指遠遠的甩在了牆面上。
抬腕間,莫子涵將一團報紙塞在了張大準備即將尖叫的青年口中。
青年渾身**抽搐,縮成一團,口中發出悶悶的嗚咽聲。
門口一眾人哪裡見過這等場面,都是嚇得面色大變,有人已經在青年手指飛落的瞬間悄悄溜走。
莫子涵扯了扯唇角,緩緩站起身來,「雖然沒有遲到,但你們顯然誠意不夠。」
說完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還有不到十分鐘。」
站在門口那叫揚子的年輕人就面色煞白的咬了咬牙,轉頭衝著同伴努了努嘴,另一個年輕人就拿出一個紙包,神色慌張的將紙包扔給了老六。
老六拆開紙包看了看,又在手中輕輕一掂,就對著莫子涵點了點頭。
莫子涵頓時笑眯眯的道,「早配合著點,不就皆大歡喜了麼?」
揚子面色陰沉的擠身來到明哥身旁,卻見明哥已經被疼的生生混了過去,就敢怒不敢言的瞪了莫子涵一眼,轉頭招呼手下兄弟過來將人抬走。
老六看向莫子涵,後者微微搖了搖頭,而後老六一行人就到一旁坐下,冷眼看著他們忙活。
臨走前,揚子轉過頭來冷冷的看了老六和莫子涵一眼,嘴唇動了動也沒敢再撂狠話,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一大幫人呼啦一聲離去,房子裡就只剩下莫子涵這邊的人。
猴子接過老六手中的一包錢看了看,簡單清點了一下,又把錢交給了莫子涵。
莫子涵將那包錢扔給老六,「明天你交給房東,剩下的錢就分給兄弟們。」
老六微微一愣,房東要他們賠償估計萬八千就夠用,最多再掏個千八百的粉刷門市,剩下那麼多錢,莫子涵就都交給他們了?
「比不了你們以前跟著黃老大的,但也足夠叫兄弟們手頭寬鬆一陣,拿著吧。」莫子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老六頓時滿面羞愧,自己總是把黃老大掛在嘴邊,暗指莫子涵本事還不到家,更是經常覺得她異想天開,抱著看笑話的態度以對。而莫子涵卻是從來沒有把他的那些態度放在心上,或許人家是懶得理會,但在任何事情,她對兄弟們都是極夠意思的。
「以往跟著黃……」說到這裡老六下意識的頓了頓,「兄弟們雖然拿的不少,但開銷也大,都是賺一分花一分,倒是沒有攢下來錢。」
莫子涵就微微笑了笑,「放心,以後總會讓兄弟有花不完的錢。」
這次,老六下意識的覺得她沒有在說大話。尤其剛剛看著莫子涵手起刀落的瞬間,他都是打了個冷顫,這少女的性格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沉穩和成熟,處事更是乾淨利落,或許她先前所說真的可以實現,也說不一定呢?
老六的眸光微微閃了閃。
晚上回到家已經是十一點鐘,剛進門,父母的房間門就被開啟。然後莫軍寶跟王鳳英就雙雙走了出來。
王鳳英面色不善的問,「今天放學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回家?」
莫軍寶顯然是喝了酒了,不過今天他喝了酒卻沒有睡覺,而是滿面火氣的等著教訓晚歸的女兒。
「問你話呢!傻站著幹啥!」王鳳英的確有些生氣了,這段日子女兒雖然變得聰明靈動,卻是越來越不聽話,時常晚歸,今天更是到了快十二點才堪堪到家,像什麼樣子!
十四歲的小姑娘,天天大半夜的回家,出去做什麼了?
莫子涵愣了愣,沒想到這二人還沒睡覺。她不是在放學就已經打過電話,說是不回來吃飯了?
王鳳英看她傻站在那裡,心中又是一氣,「說呀你倒是,今天出去幹什麼了?」
莫子涵抿了抿唇,就朝著屋中走去,口中淡淡道,「學校有些事情。」
王鳳英面色當即一寒,「我給秦小悠家打了電話,人家都早早放學回家了,你有什麼事?」
莫子涵微微一頓,也不願說謊,但敷衍又顯然是敷衍不過去,就皺了皺眉道,「我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處理。」現在的她已經為這個家改變了不少,晚歸前都會記得給家裡來信,這樣還不夠嗎?
她有些不理解,做父母的父母難道就不能給自己的子女留下一些自己的空間嗎?
殊不知,她這樣小的年紀,如此晚歸又怎能讓王鳳英放心。晚歸也就罷了,竟是還撒了謊,更是叫王鳳英心中微寒。
莫軍寶當即怒道,「你個逼崽子,大晚上不回家還不讓問了?你出去幹啥了?說!不說晚上就在這站著!」
莫子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略微揚眉,眸色中閃過一抹冰冷。從始至終她也不覺得這個男人有什麼資格來教訓她。
莫軍寶卻還瞪著眼睛,滿嘴酒氣的叫囂道,「看什麼看!我說你沒聽見是不?」
王鳳英見丈夫又開始犯渾,滿嘴髒話教訓女兒,就皺了皺眉,推了他一把,「你當爹的說話就不能注意點!一輩子沒個記性!」
莫軍寶瞪著莫子涵,莫子涵也冷冷的看著他,前者本就覺著自從莫子涵有點出息就開始不拿他當回事,神為人父,更能打心底裡感覺得出女兒從來就沒瞧得起他。平時還好,今日心有火氣,加之喝了點酒,心中怒火瞬間就激化了出來。
王鳳英這一推他,莫軍寶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別跟我逼逼扯扯的,我是她爹,我打死她都是應該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莫子涵眸中微閃,冷芒乍現。先前她一直不願去想莫子涵身死那件事,是因為看這莫軍寶雖然混賬,卻不是大惡之輩,比起那些險惡的人來說,莫軍寶可以算是單純無害。他打死莫子涵也必定不會是有心,難道她要殺了這個身為她父親的男人來為前身報仇?
抱著他人家事不願多管的心思,莫子涵儘可能的讓自己忽略莫軍寶犯下的過錯。但也一直將他當做了陌路人般。如莫軍寶所想,她從來就沒看得起他,更沒將他當成是自己的父親。
莫子涵認同了王鳳英,卻並不代表她可以接納莫軍寶。
但此刻,莫軍寶的這句無心之言卻是激起了她心中繃緊的一根弦。
隨著王鳳英的倒地,莫子涵眼眸微眯,冷冷的瞪著他。
「瞪著我幹啥!再瞪老子就打死你!」莫軍寶滿嘴酒氣,瞪著眼睛上前兩步。絲毫沒有意識到眼前有著何等的危險。
莫子涵面色冷峻的邁步,緩緩走向了他。
莫軍寶瞪著眼睛,見她根本就是忽視了自己的話,頓時覺得自己這父親在女兒面前沒了威信。
「你說你要打死我?」莫子涵聲音慵懶中帶著三分涼意。也沒有去看倒在一旁的王鳳英。
莫軍寶怒道,「你是老子生出來的,老子打死你你也得受著!」
莫子涵頓時怒極反笑,或許,前世那個姓莫的男人,也是這樣想的吧。
想到後心那致命一刀,莫子涵的唇角就牽扯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這個表情,哪裡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她身姿忽然騰空而起,抬起手來一拳砸在了莫軍寶的下顎,後者噔噔噔倒退數步,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莫子涵眯著眼睛在瓷磚地面上身形一滑,就來到了哎呦痛叫的莫軍寶身旁,一把揪起他的脖領,手中微微一抖,就現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來,聲音冰寒道,「你打死了我,不如,就一命償一命。」
莫軍寶沒有挺清楚她說什麼,就見眼前明晃晃的光線一閃!
「子涵!」王鳳英和剛剛走出房間的老太太都失聲大叫!
莫子涵身形一僵,手中向下的刀尖緩緩向上翻過。然後她眯著眼睛站起身來,徑直走向房間。
躺在地上的莫軍寶直到現在都傻愣愣的沒有弄懂發生了什麼。王鳳英卻清楚的看見莫子涵手中的小刀,心中大駭之下爬起身去檢查莫軍寶的傷勢,對女兒也是擔憂不已。
老太太嘴唇動了動,看著莫子涵走進房間的背影,終是沒有說話。
但她可以感覺得出,剛剛的莫子涵,似乎是變了一個人。
老太太早就感覺得出莫子涵對於親情很是生疏,很多時候,一些細小的舉動就能讓她眼神微閃。她不知道莫子涵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卻能感覺得出她在逐漸的改變。而剛剛莫軍寶的那番話語,似乎撥動了紮在她心間的某一根利刺,讓她變得冷酷,變得殘忍。
莫子涵走進房間,就聽到了門外傳來王鳳英的哭聲,莫軍寶的罵聲,還有老太太的關門聲。
倒在**閉上眼眸,莫子涵就深吸口氣,腦中不停迴盪著莫軍寶的那句話。
你是老子生出來的,老子打死你,你也得受著……
目光充愣的伸手摸向後心,被殺死了,也要默默承受嗎?
第二天一早,莫子涵就離開家門,走在上學的路上,她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片刻才被人接起,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你好,找哪位?」
「李博,是我。」莫子涵聲音放沉,站在馬路邊,將電話舉在耳畔。
「你好,找哪位?」對方再次問了一句。
「我是鷹。」莫子涵聲音清淡的開口說道。
對方那頭的呼吸明顯一滯,隨後對方驚聲問道,「什麼?不,怎麼可能?」
莫子涵的唇角,漸漸的牽起了一抹笑容,頭頂上旭日高升,清風拂過面頰,帶起她額角的碎髮。深邃冷漠的眼眸中,染上了點點睥睨之色。
「我是鷹。」她聲音沉靜的再次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