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羅又道:「此事當秘,汝其勿洩。倘有人得知汝假冒宦者,淫亂後宮,汝不知所死處矣。」
於是嫪毐偽裝受刑,賣力慘叫,聲傳百里,聞者色變。甘羅再取驢陽具及他血,盛於金盤,出門傳示左右,血肉模糊的一大團,任誰也不敢細看,盡以為嫪毐之具,傳聞者莫不駭異。
第六章李斯的精心佈局10、輝煌的第三者
嫪毐順利入宮。太后一見其俊秀的模樣,已自動情,不待入夜,便令嫪毐侍寢。太后美豔的容貌,已是天下少有的燃情火苗,其尊貴的身份,更是人間無二的催情春藥。嫪毐血氣上湧,顧不得臣子的禮節,只欲盡男人的本分。正所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兩人鏖戰繾綣,不知東方之既白。太后大暢所欲,以為勝呂不韋千萬倍也,於是嘆道:「未料閨房之樂,一妙至斯。若有他樂,吾不敢請也。」自此,太后絕愛嫪毐,朝夕不肯少離。
飲水不忘挖井人,太后乃厚賜呂不韋,以酬其舉薦之功。呂不韋收到太后送來的禮物,心中百感交集。悲莫悲兮生離別,樂莫樂兮新相知。是該訣別的時候了,你從趙姬到太后,我從賈人到相國,我們彼此經過,又互相折磨。往事種種,或快樂或痛苦,且一笑而過。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世事皆如此,愛情何得脫?天地猶在,與君永絕。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卻已是最終的結局。雖然你已經並不在意,然而我還是要選擇忘記。人生何事不可憐!更那堪回首,當日初見。
太后的舊愛呂不韋尚在盡力平復內心的傷痛,太后的新歡嫪毐卻已是小人得志,一夜驟貴。太后每日賞賜無算,宮室輿馬、田獵遊戲任其所欲,惟恐嫪毐有一星半點的不高興。為討所愛的人的歡心,究竟是女人還是男人更為大方?
嫪毐和太后房事之餘,閒極無聊,也開始玩弄起政治來。背靠太后這棵大樹,參與政治也是一種必然,否則資源浪費,豈不可惜。欲從事政治者,中人之智足也。事實也是如此,遍觀歷代大小從政者,真正有才華的比例極小。嫪毐才智實屬有限,然而從起政來也有鼻子有眼的,無他,惟見樣學樣而已。嫪毐從政,概以呂不韋為榜樣。嫪毐蓄家童數千人,又招攬舍人復千餘人。嫪毐權勢漸大,朝中趨炎附勢者爭往投靠,嫪毐黨同伐異,培植羽翼,聲勢漸漸已能與呂不韋分庭抗禮。
嫪毐既貴,也不曾忘卻李斯,數度盛情相邀,均為李斯婉拒。李斯倒不是放不下臉面,去跟從這個當日的小弟。李斯連呂不韋都看不起,更何況嫪毐。他知道嫪毐終非成事之人,早晚必敗,從之雖可得意於一時,禍患卻在長遠。李斯自感天命荷身,必穩妥以求周全,故而不肯依附嫪毐。嫪毐志得意猖,身邊人滿為患,也不來強求。呂不韋見李斯拒絕嫪毐,嘴上雖然沒說什麼,心裡卻頗是欣慰,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看來李斯畢竟還是忠心於自己的呀。
李斯知道呂不韋會這麼想。他就是要呂不韋這樣想。
第六章李斯的精心佈局11、斷翅天使
情場失意之後,呂不韋突然間頹唐了許多,面容清減,發有霜色。聖人生而知之,先知先覺,所以不為物喜,不為己悲。普通人卻往往只有在事後才會恍然大悟,檢討得失。嫪毐先霸佔了呂不韋的女人,再來瓜分呂不韋的權力,這時,呂不韋不免有了悔意,覺得太便宜了這對狗男女。然而木已成舟,後悔藥無處可覓。呂不韋轉而記恨甘羅,他恨甘羅為什麼不再度自作主張,當真把嫪毐這個賤人閹了;他恨甘羅把事情辦得太過漂亮,漂亮得沒有絲毫挽回的餘地。
錯誤既然已經鑄成,也只好一錯到底。只要再做一件事,呂不韋就可以徹底地將那個負心的女人從自己生命中抹去。他要殺死甘羅。甘羅的存在,對他既是一種有形的威脅,讓他覺得總有把柄攥在別人手裡;又是一種無聲的嘲笑,嘲笑他既給自己戴綠帽,又替人家作嫁衣。存在就是不合理,所以甘羅必須死去。父子情誼,且等來生再續。
幾天之後,一則神話在咸陽城裡傳誦開來。這則神話說的就是甘羅的突然暴亡。甘羅死的前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紫衣吏持天符翩然而至,對他說道:「奉上帝命,召君歸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