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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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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知道,自己之所以還活著,沒有被呂不韋殺來洩憤,既是因為他出眾的才華,也是因為他在數度拒絕嫪毐邀請時所表現出來的對呂不韋的忠誠。李斯已經在相國府等待了兩年。他並不在乎繼續等待下去,直到呂不韋忘記了對他的怨恨。他有預感,等待即將結束,他必將被召喚。李斯的信心,來自於他對目前秦國形勢的判斷。

如前所述,當李斯決定將嫪毐推銷給呂不韋時,他便已經為未來的秦國勾勒出一幅三足鼎立的藍圖。呂不韋、嫪毐、秦王三人各為一足,互相牽制,互相爭鬥。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已然形成,比他預計的進度提前了許多。呂不韋自不消說得,新貴嫪毐權勢暴增,咄咄逼人。秦王嬴政深藏未露,但從呂不韋和太后對他的忌憚便可以看出,其實力也絕對不容低估。

對最高的權力寶座來說,三個屁股明顯是太擁擠了。誰都想獨自霸佔寶座,將另外兩個踹下去。嫪毐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行動了,他蓄家童數千,養舍人復千餘人,清洗原有的朝中官員,任以自己的親信,呂不韋的權勢,正在被嫪毐一點點地蠶食。呂不韋不可能無動於衷,身為官場中人,他自然清楚,一旦權力失去,將會是什麼下場。呂不韋不來找李斯,李斯也樂得靜觀其變,反正不管呂不韋的策略是進攻還是防守,都少不了他李斯的用武之地。所以,呂不韋不邀自己閒談則已,一旦來邀,必是委以重任無疑。

第七章王者現身2、仕途即將開始

十天之後,呂不韋果然派人來邀李斯前去閒談。李斯為這次遲到的閒談作了充分的準備。他知道,這次呂不韋終於是要授職給自己了。他列舉了幾種可能性。一是讓自己繼承甘羅死後空出的上卿之位。二是命自己出任九卿之一。這是最好的兩種可能。三是命自己假裝投靠嫪毐,實則為呂不韋充當內應。這種可能性基本為零,因為呂不韋還沒有對自己信任到這種程度,肯定會擔心弄假成真。四是讓自己充當秦王嬴政的講習老師,既教導年少的秦王,又能隨時掌握他的思想動態。這也是一種相當有誘惑力的可能。五是派自己監軍,插手軍隊事務,為呂不韋培植軍方勢力。這種可能性也相當不錯。其餘的可能性還包括派自己到地方當郡守,或是讓自己出使外國等等。

對這潛在的多種可能,李斯都詳細考慮過自己不同的應對策略。所謂謀定而後動,等到臨場再作反應是來不及的。

李斯暗自壓抑住內心的興奮。他即將告別被圈養起來的舍人的身份,正式踏上仕途,開始獨當一面。好的開始等於成功的一半。他深信,內外交困、急於反擊的呂不韋,一定會給他一個好的開始。當李斯昂首進入到呂不韋的寢宮時,他滿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呂不韋正襟危坐,精神看上去尚可,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李斯,道:「多日未見先生,怠慢勿怪。不韋近日事務繁雜,無暇分身,不得和先生清談,深引為恨。」

李斯心裡一笑,口中卻道:「天下安危,社稷所望,繫於相國一身,相國當保重身體才是,何必事必躬親。」

呂不韋道:「正待先生為不韋分憂。」

「敢問相國欲委李斯何事?」

呂不韋心中不快。李斯這小子從來不肯痛快應承,總要他先出牌,然後再做決定。狡猾的楚人。呂不韋道:「不韋欲進先生為郎。未知先生意下如何?」說完,呂不韋眼睛緊盯著李斯,貪婪地窺探著他的表情。

李斯聞言,猶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大失所望,他所有的應對策略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場,於是沮喪不可阻擋,盡數寫於臉龐。呂不韋這種帶有侮辱性質的安排,心高氣傲的李斯萬萬沒有估算到。李斯這才發現,呂不韋根本沒有他想的那麼善良,呂不韋惡毒得很。現實是如此殘酷,他來之前所設想的最壞的一種可能性,現在聽起來都像是痴人說夢。

要了解李斯屈辱的心情,有必要先來了解一下秦國的中央官職設定。秦國官僚,最高階別為三公,分別是相國,御史大夫,國尉。其次為九卿,分別是奉常,宗正,郎中令,衛尉,太僕,廷尉,典客,治粟內史,少府。三公九卿共同構成秦國的最高決策層。這其中,郎中令所管轄的是一個強力部門,掌殿中議論、賓贊、受奏事、宮廷宿衛及殿中侍衛之事,相當於是秦王的秘書處和警衛處,權高位重。郎是郎中令的下屬,掌守門戶,出充車騎。郎這個職位沒有固定編制,往往多達千人,俸祿從三百石到六百石不等。由此可見,郎實在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官職。郎一般由貝選、蔭任、軍功特拜來產生,可謂是個個都有來歷有背景。要在這一眾同事中熬出頭來,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七章王者現身3、惡毒的善意

李斯必須馬上做出決定。他雖然未曾和呂不韋對視,但已能感到呂不韋眼中那刺骨的寒意。呂不韋如今不比往日。以前的呂不韋,無論在商場還是官場,一直順風順水,凡有所求,無不如願,因此心態上比較平和,偶遭忤逆,也能容能忍。李斯以前敢和呂不韋唱反調,先是拒絕參與編寫《呂氏春秋》,再拒絕接手送嫪毐入太后宮的任務,便是利用了呂不韋的這一點。如今的呂不韋,正處在一生中少有的低潮期,接連的挫折和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已到達崩潰的邊緣。此時的呂不韋,儼然是一頭易怒的雄獅,稍不順心,便可能會暴跳如雷,行為過激。李斯自然知道好歹,事不過三,今天自己絕對不能再拒絕呂不韋的提議。否則,呂不韋盛怒之下,要弄死他,只不過如捏死一隻螞蟻般輕易。況且,呂不韋畢竟是政治家,不是慈善家,李斯吃了呂不韋這麼久的白食,再不為他出力,於情於理,也確實交代不過去。李斯於是拜道:「多謝相國抬愛。李斯不敢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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