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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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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逼定的技巧,不僅可以用來慫恿別人,更可以拿來激勵自己。司湯達的《紅與黑》裡,就有這樣一個細節,在我年少時曾給我以巨大震撼:

十八歲的於連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在晚上十點的鐘聲響起時,他一定要握到德?萊納夫人的手,並且留下。要成為德?萊納夫人的情人,這是他必須跨過的第一道關卡。德?萊納夫人是市長的妻子,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不僅身份勉強算得上高貴,而且格外珍惜自己貞潔的名譽。於連卻只不過是在德?萊納夫人家裡擔任家庭教師的一個窮小子罷了。但是於連還是強迫自己接受了這樣高難度的任務。他要征服德?萊納夫人的精神和肉體,更要藉此來錘鍊自己的靈魂,使其變得更加堅強。

當天晚上的花園裡,德?萊納夫人坐在於連旁邊,在德?萊納夫人的另一邊,坐著她的一位朋友,德爾維夫人。

交代完大致的背景,讓我們來直接品味司湯達精彩絕倫的原文。

於連一心想著他要做的事,竟找不出話說。談話無精打采,了無生氣。

於連心想:「難道我會像第一次決鬥那樣發抖和可憐嗎?」他看不清自己的精神狀態,對自已和對別人都有太多的猜疑。

這種焦慮真是要命啊,簡直無論遭遇什麼危險都要好受些。他多少次希望德?萊納夫人有什麼事,不能不回到房裡去,離開花園!於連極力剋制自己,說話的聲音完全變了;德?萊納夫人的聲音也發顫了,然而於連竟渾然不覺。責任向膽怯發起的戰鬥太令人痛苦了,除了他自己,什麼也引不起他的注意。

古堡的鐘已經敲過九點三刻,他還是不敢有所動作。於連對自己的怯懦感到憤怒,心想:「十點的鐘聲響過,我就要做我一整天裡想在晚上做的事,否則我就回到房間裡開槍打碎自己的腦袋。」

於連太激動了,幾乎不能自己。終於,他頭頂上的鐘敲了十點,這等待和焦灼的時刻總算過去了。鐘聲,要命的鐘聲,一記記在他的腦中迴盪,使得他心驚肉跳。

就在最後一記鐘聲餘音未了之際,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德?萊納夫人的手,但是她立刻抽了回去。於連此時不知如何是好,重又把那隻手握住。雖然他已昏了頭,仍不禁吃了一驚,他握住的那隻手冰也似的涼;他使勁地握著,手也戰戰地抖;德?萊納夫人作了最後一次努力想把手抽回,但那隻手還是留下了。

於連的心被幸福的洪流淹沒了,不是他愛德?萊納夫人,而是一次可怕的折磨終於到頭了。」

整部《紅與黑》裡,我最愛這個細節。於連便是對自己下了時間逼定的咒語:「十點的鐘聲響過,我就要做我一整天裡想在晚上做的事,否則我就回到房間裡開槍打碎自己的腦袋。」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還有什麼手不敢牽?還有什麼險不敢冒?

第八章最漫長的一天2、所惡有甚於死者

李斯和於連一樣,在說服自己採取行動之前,也有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他已過了而立之年,按當時人的平均壽命五十多歲來計算,他這輩子已經五去其三,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只不過彈指一揮間,甚至在你尚未發現之前,便已化為虛幻的雲煙。

回首活過的三十餘年,他有理由羞愧汗顏。翻檢回憶,無一事能引以為傲,值得珍惜。蔡澤的話雖然難聽,卻並沒有罵錯,三十餘年,他實在是苟活人世,行屍走肉而已。他可以選擇就此轉身離去,無人能對此加以責備,然後度過風平浪靜、庸俗無奇的二十多年,在某張床上悄悄死去。然而,在他臨死之前,他會不會後悔,後悔自己沒有用這蒼白乏味的二十多年來換取今天的這樣一次機會,面見秦王,說服他允許自己和他站在一起,開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不世偉業?就算成功的機會只有萬分之一,至少他也可以作為一個冒險家死去。

李斯此時便已被一種強烈的激情所控制。不管如何,即便是擅闖宮殿,他也一定要見到秦王。如果今天他不敢去見秦王嬴政,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一劍將自己刺死,這樣懦弱的李斯,不活也罷。雖說擅闖宮殿,按律當烹,但只要我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如果秦王沒有被我說服,還是要烹我,那我也認了。至少我努力過,沒有成功,那是水平問題,不是態度問題。

要麼得到所有,要麼失去全部。李斯以自己的生命為賭注,徹底地豁了出去。

李斯向宮殿搖搖晃晃地走去,他滿臉紫紅,舉止亢奮乃至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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