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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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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一言即出,不由得令李斯刮目相看。李斯是不當家不管油鹽貴,而嬴政小小年紀,卻已經很有了當家作主的樣子,一筆賬門門的精,責任心大大的強。在嬴政看來,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嫪毐和呂不韋真打起來。政治和經濟不一樣。對君主來說,絕對不能搞市場政治,讓大臣們自由競爭,而必須實行計劃政治,由君主作那暗中操控一切的看不見的手。

常言道:不能把孩子和洗澡水一塊倒掉。嫪毐和呂不韋必須被除去,但必須由嬴政親自操刀,將損失減到最小。讓兩狗互咬而主人旁觀,就算最好的結果是兩狗同時斃命,家裡也一定被糟踐得不成樣子。況且,以嬴政站在君主的角度來看,嫪毐和呂不韋完全是公款鬥毆,用的是我嬴某人的錢,派的是我嬴某人的兵,殺的是我嬴某人的子民。嬴政可不想當這個冤大頭。

嬴政另有一層顧慮。狗咬狗的戲或許好看,但票價卻並非每個人都承受得起。嫪毐和呂不韋一旦起了衝突,又有誰能保證這個衝突不會越變越大,最終無法收拾?一次蝴蝶的揮翅可能導致一場颶風,一次偶然的暗殺卻引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萬一嫪呂之爭演變成長期內戰,秦國便很有可能面臨滅國之災。嬴政別說是一統天下了,能否獨善其身都已是一個疑問。

遭到嬴政的譴責,李斯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心裡大喜。秦王明見大略,真吾主也,跟著他,何愁不能締造千古偉業,名垂後世!

第十章合計同謀6、欲奪權,先削權

有雨降臨。透明的水簾,懸掛在宮殿的上空。而宮殿幽深,雨聲清脆可聞,以多變的節奏,敲打著地面的灰塵和人心。宮殿之內,李斯和嬴政謀劃著彼此的命運。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兩人的命運,也就左右了整個帝國的命運。

李斯和嬴政一樣,他也並不希望看到嫪毐和呂不韋開戰。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說,他已經是一個即得利益者,剛剛又被提升為客卿,前途一片光輝燦爛。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窮小子,自恃才華蓋世,卻因為得不到相應的地位和回報,於是對世界充滿恨意,認為這世界充滿了不公平和不公正。他鄙視並痛恨那些竊據高位的得勢者,用他師兄韓非的話來說:智法之士與當途之人,不可兩存之仇也。

現在,李斯已變成了自己當年所鄙視的人,成了當途之人。地位變了,立場隨之而變。他現在覺得這世界公平得很,他對世界感到滿意,對自己也感到滿意。七年之前,為了改善自己的處境,挖到仕途的第一桶金,他可以不顧一切,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反正,那時他的性命也一文不值。現在,他卻沒必要再冒這樣的風險。他才三十七歲,他的好日子還長得很。他等得起。

嫪毐和呂不韋一旦開戰,對他並無特別的好處,而且很有可能導致秦國大亂,傾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好不容易搏來的榮譽和地位,便將毀於一旦。而嫪毐和呂不韋兩人保持和平的話,以他的智謀,以及他跟嫪毐和呂不韋兩人的特殊關係,他就可以在嬴政面前展現出他獨特的個人價值,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最大。

在蘭池宮初見的四年之後,李斯終於又有機會和嬴政單獨相處。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他穿著衣服,而且官拜客卿。上次是我要說,這次是要我說。

在大方略上和嬴政不謀而合,李斯於是道:「國之權勢,在軍在政。王者執此二柄,號令諸臣,有如風行草上,莫敢不從。夫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恃吾不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軍政之權,不在君,便在臣。今嫪呂當朝,權勢盡攬。王之所急,國柄旁落也。」

嬴政點點頭。李斯又分析道,嫪毐和呂不韋兩人互為掣肘,有化解不開的深仇大恨。(既是政敵又是情敵,不恨才怪。不過這話可不能告訴嬴政。)兩人都有這樣的心態,寧願自己吃點虧,也絕不會便宜對方。因此,客觀上就為嬴政收回權力提供了可能,只要把握好分寸。要削權,就兩個人一起削,不厚此薄彼,不要讓人感覺偏心,抱怨道:為什麼你光削他的權力,不削我的權力,嬴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呂不韋捱了一刀,自然不高興,但只要他看到嫪毐也被捅了一劍,卻也就心裡平衡了。反之,嫪毐也會有同樣的受傷感想。

時至今日,心理學仍不能被稱為一門精確的科學,心理學的結論,更多的是建立在經驗和想象之上。在古代,心理分析則更加不可依靠。因此,就需要先做個小小的實驗,檢驗李斯為嫪毐和呂不韋兩人建立的這個心理模型是否成立。如果不成立,再想他法,如果成立,就大可以放聲高唱:我得意地削,我得意地削。

這個實驗的具體操作過程,我們將在後面看到。

第十章合計同謀7、孰先孰後?

當然,只知道一味地剝削再剝削,那是資本家,不是政治家。對嫪毐和呂不韋二人,要邊拉邊削,邊削邊拉。陽賜其虛爵,而陰奪其實權。如此打一下揉一下,就算他心中有氣,卻也找不出合適的藉口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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