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蟜又問,浮丘伯又答。浮丘伯有如隆中對之時的諸葛亮,給成蟜量身打造了一個宏偉的戰略目標,並給出了詳盡的實施步驟。兩人對談之聲漸小,直至不可聞。
謀劃即畢,成蟜大喜,於是將浮丘伯和姚氏藏於將軍府中,深居簡出,不使人知。金石珠玉,車騎美女,恣浮丘伯所欲,以順適其意。每當浮丘伯午夜夢迴,從溫柔鄉里醒轉,看著躺在身旁那赤裸而陌生的美麗少女,總有一種時光倒轉、昔日重現的幻覺,他彷彿又回到了少時的邯鄲,又回到了那段荒誕不經的青蔥時光。他躺在床上,仰望星空,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千金散盡還復來,後人李白誠不我欺也。
而就在浮丘伯和成蟜密謀之時,十里之外,李斯正坐在湖邊獨自垂釣。在此之前,他剛剛說服嬴政。嬴政授權他對朝廷卿以上級別的所有文武官員進行必要的監視。而監視的主要目標,便在嫪毐、呂不韋、成蟜三人。有了這道授權,李斯手中的實權又大大增長,而在他的臉上,卻顯不出絲毫喜悅之色。李斯抬頭,但見天色陰沉,風雷欲來。他暗自想道:這樣的天氣,魚兒是不會來吃餌的了。秦國的政壇,也正和這天氣一樣,風雨欲來,危機四伏,李斯啊李斯,你準備好了嗎?
第十四章英俊王子1、謠言猛於虎
時間永不停歇,挾持著所有的人和事,滾滾奔流。轉眼到了嬴政八年。這一年,李斯三十八歲,嬴政二十一歲,成蟜十八歲,嫪毐二十六歲,呂不韋五十四歲,浮丘伯二十七歲。這一年,註定是無法平靜的一年。這一年,註定是雲譎波詭的一年。
新年伊始,有謠言起於趙國邯鄲,並迅速在趙國全境傳開,又復越過趙國邊境,傳遍六國。謠言道:嬴政根本不姓嬴,他不是嬴異人的兒子,而是呂不韋的兒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呂不韋一手策劃的篡君奪國的陰謀。呂不韋用一頂綠帽,便換來了大秦的萬里江山,不愧是天下最著名的賈人。
謠言一齣,六國立即來勁。六國自知已無法抗衡秦國,他們能避免被滅亡的唯一希望,就只在於秦國內亂。而這個謠言一旦被確認,足以讓秦國內亂,乃至發生內戰。這對六國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利好訊息。是以,楚、魏、韓、齊、燕五國紛紛派出高階別的代表團,造訪趙國。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確認謠言的真實性。
趙王是最早聽到謠言的人之一。他剛聽到謠言的時候,高興得手舞足蹈。這種當量的謠言,到底是哪個天才炮製出來的,本王一定要對他大大有賞。可轉念一想,卻又不禁憂上心頭。公然誹謗天下第一強國的元首,而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自己的國家裡,作為趙王,他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一個治國無能的罪名。他怕秦國責問,更怕秦國興兵。想到此,他又恨不能把那個造謠的傢伙揪出來,一刀割下他的腦袋,送到秦國為自己請罪。弱國豈止無外交,弱國連意淫的權利也沒有。
等到五國紛紛來使,趙王的心裡不免踏實了許多。集體的溫暖給了他莫大的勇氣。面對五國的詢問,趙王首先表明自己並不知情,但同時又表示,這樣的謠言,應該由秦國自己來澄清,趙國包括其他五國都沒有義務為秦國澄清,只能表示遺憾和繼續關注。趙王的提議得到了五國的一致認同,並寫入了會後發表的邯鄲聯合公報。
謠言突如其來,秦國面臨危機。謠言和指控不同,指控講究的是,誰主張誰舉證。謠言卻正相反,我負責主張,你負責舉證。
嬴政初聞謠言,又怒又怕。他心裡罵道:又是該死的趙國。嬴政恨趙國久也,他在趙國生活了九年,對那裡曾養育過他的土地和人民,他唯一的感情就是切齒的恨。
這一則謠言,動搖著他的執政根基,挑戰著他的正統合法,是對他執政能力的巨大考驗。好在,嬴政並不是獨自和謠言對抗。這則謠言的受害者,還有呂不韋、太后、嫪毐。為維護自己的即得利益,他們拋棄前嫌,暫時結成一個同盟,力挺嬴政。
謠言的壽命和謠言的大小成正比。像這樣驚世駭俗的謠言,指望它自生自滅無疑是不現實的。嬴政沒有保持沉默,而是在呂不韋和嫪毐的支援下,積極行動起來。
嬴政首先遣派使節赴趙,給趙國施加外交壓力,督促他們查辦造謠者,並阻止謠言的進一步傳播。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歷來,民眾和政府相比,都處於資訊不對稱的地位,因此最易受輿論影響。戈培爾以宣傳部長的身份,能成為納粹的二號人物,宣傳工作的重要由此可見。嬴政無法控制六國的輿論,但對國內的輿論,卻是完全可以壓制的。於是頒佈法令,膽敢議論王室者,棄市。傳播謠言者,滅族。一時令行禁止,國內肅然。
謠言和病毒一樣,來如山倒,去如抽絲。治病要找到病灶,而想要徹底闢謠,就一定要找到謠言的源頭才行。這個時候,李斯的重要性就完全顯現出來了。他埋伏在趙國的秘密特工,正好派上用場,擔當起尋找造謠者的重任。
謠言所導致的另外一個結果,更引發了秦國上下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