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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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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算來,嬴政當是異人親生之子無疑。

劉媼兀自說道:「……我都留著……包裹那娃兒的襁褓……多好的布,扔了可惜……等娃兒長大了,作了王,再看到,得多高興啊……」劉媼從懷裡掏出一方摺疊妥帖的布來。李斯取過,交給嬴政。嬴政展開,但見布約兩尺見方,布角繡有異人之名,布上仍儲存著當年的痕跡,依稀能分辨出一個嬰兒的形狀,身軀、頭部、手臂、腿等輪廓俱在。嬴政出神地展望著襁褓,二十一年前,他就曾躺在這小小的一片布中,這是他在人間擁有的第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劉媼還在怔怔地道:「……不知那娃兒現在怎樣……七十九了,眼睛也是瞎得的了……」

嬴政走近劉媼身旁,嘴唇顫動著,喉嚨苦澀地說道:「朕便是那孩兒。」

劉媼面色驚喜,也有些淒涼,手緩慢地抬起,在空中摸索著。嬴政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面上。像劉媼這樣粗陋難看的老太婆,平時嬴政惟恐避之不及。他是無上的秦王,未經允許而欺近他三尺之內,便已是大不敬之死罪。而現在,他卻縱容劉媼那粗糙僵硬的雙手肆意地撫摩著他的面龐,而在他的眼中,已滿含著感動的熱淚。是啊,面對這樣一個女人,就是她用雙手,把你接到這人世上來,給了你第一個擁抱,第一抹微笑,就算你再尊貴再高傲,就算她再老再醜,你能抵擋她嗎?

嬴政再來跪倒在趙姬面前。他現在才知道,拋開萬般種種,母親畢竟生下了他,甚至險些因他而死。趙姬攬嬴政於懷,母子相擁而泣。他們那日漸疏遠的關係,在淚水中重又拉近,重又親密。

劉媼的出現,讓宗室中最堅定的懷疑派也開始動搖。也許,劉媼所主演的這出戲太過刻意,但勝在夠意外,夠感人,最重要的是,比姚氏更具有說服力。

華陽太后仍然是鐵石心腸,道:「陛下有劉媼,老婦有姚氏。孰真孰偽,卻也難說得很。」

嬴政抬頭,不知是因為哭泣還是憤怒,雙目早已通紅,幾乎便要發作。李斯急忙以目止之,又搶先說道:「太后倘若依然存疑,臣願再呈人證。」

華陽太后冷哼一聲,道:「好,再傳。」

5、第三和第四個證人

上回的人證劉媼極盡老朽,這回帶上的兩個人證卻又極盡幼稚。大的是男孩,七八歲的樣子,小的是女孩,也只五歲上下,死死拽住男孩的手不放,黑眼睛裡滿是驚慌。和押解他們的高大魁梧的甲士相比,兩個孩子更顯弱小無依。

姚氏一見,面色頓時煞白,哭奔過去,卻被一把推搡在地。兩小孩掙扎著,喊叫著母親,卻哪裡掙得動。姚氏爬起,又想近前,再被推倒。如是再三。姚氏放棄了,她只能伏在地上,不住眼地望著自己的一對小兒女,盡力想裝出歡喜,眼淚卻是簌簌不斷。

華陽太后不慣見別人悲傷,心裡厭惡,命人叫姚氏噤聲,又對李斯道:「黃口小兒,不諳言語,怎作得人證?」

李斯答道:「臣召此二兒者,非為證劉媼所言為實,乃證姚氏所言為偽。太后不妨再問姚氏,看其說辭是否與前別無二致。」

姚氏想起浮丘伯曾經告誡過她的,萬一事情不成,也一定要咬定舊說,絕不鬆口。咬定或有生機,鬆口必死無疑。宮廷的事情她是不懂的,她也分辨不出誰強誰弱,誰惡誰善,她只是個粗笨的女人,她決定賭上一賭,於是跪向華陽太后,道:「賤妾所言句句是實。望太后周全。」

李斯嘆道:「既然如此,也再無別的法子了。」他點點頭,甲士會意,手起刀落,刷,像砍樹枝椏一般,生生將小男孩的手砍下一隻來。男孩低低地喚了一聲:阿母,便暈了過去。甲士薅著他,不肯讓他倒下。小女孩嚇的驚聲尖叫,嘴卻早被捂住。

姚氏撕衣抓發,放聲痛哭。又抬頭咒罵:蒼天啊,你瞎了眼,你為何這樣對我?這樣對我一家?

《淮南子•天文訓》言道:「中央曰均天,東方曰蒼天,東北曰變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昊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東南曰陽天。」依此而論,天分九野,各管一方。在我們日常的學習和工作中,當你想要呼喚老天的時候,需得先行弄清,可不好亂喊,不然不光沒效果,而且搞不好還會被控擾天。中國,東方之國也,說起來,歸蒼天管轄,姚氏所喊大是。

如前所述,姚氏只是個粗笨的女人,也並無遠大之理想,只希望能好好養活自己和一對小兒女。在來咸陽冒險之前,她已將一雙兒女託付給可靠人家,卻又怎會被人尋到,她不知道。這世上許多事為她所不知道。她是單單隻知道號啕的,而且號啕之時,也沒忘了不把老天的名字喊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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