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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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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丘伯恐懼不敢答。成蟜再道:「事已至此,死在旦夕,汝尚有何懼?」浮丘伯跪奏道:「姚氏之辭,雖然不實,然善用之,假亦能成真。」

成蟜笑了,如同嬰兒,道:「果不其然。先生不必驚慌,孤若欲害先生,何必待到今日?」又視樊於期,道:「孤如欲免難,將軍之首足也。孤不曾反,秦王縱有心誅殺,何以服眾?謀反者,將軍也。將軍留此,正予秦王以發兵之藉口。是以將軍死而孤能全也。」

樊於期聽得一身冷汗。成蟜再道:「然而,孤偏不殺你。」又問浮丘伯道:「先生謀士也。以先生之見,孤當何去何從?」浮丘伯未及開口,成蟜卻已繼續說道:「孤之去從,不外有三。孤知之,秦王也知之。一為東奔燕趙,乞全性命。孤貴為王弟,非萬死之罪,豈可輕棄宗廟,去父母之邦?孤東奔燕趙,無疑自承罪在不赦,此乃秦王所望、孤所不欲也。二為回奔咸陽,面質秦王。倘孤所料不差,宗室已棄孤而從秦王也。孤為伐趙而來,今一矢不發,一劍未出,大軍也不知所在,便倉皇而返,縱宗室合力保孤,秦王不殺孤,孤已無顏苟活。此亦秦王之所望、孤所不欲也。三為滯居屯留。秦王之意,逼孤反叛也。孤偏不戰不走,不叛不降。秦王欲殺孤,由得他來。此非秦王之所望,而為孤之所欲也。」

浮丘伯急道:「王翦、桓齮二將各率五萬大軍,駐於四十里外,其意不問而知。今能戰則戰,不能戰則走,不能走則降,不戰不走不降,唯一死耳。」

成蟜道:「吾意已決。負嬴氏祖宗者,寧為秦王,不為孤也。」他疲憊地揮了揮手,又道:「散了吧。孤待死可以。二君是去是留,自作主張。」

樊於期道:「樊某欲赴蒲惣,發卒備戰,以為犄角之勢。」成蟜卻已是閉目不語,彷彿根本就沒在聽。

10、叛而復降,降而復叛

浮丘伯和樊於期二人辭出,相顧茫然。嚴格說來,他們和成蟜並不能算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成蟜方才對自己的處境已經作了準確和透徹的分析。不叛,成蟜憑藉自己的特殊身份,也許能夠全命,他們二人卻是必死無疑。只有叛,他們才會還有一線生機。而從成蟜的態度來看,他們叛還是不叛,他卻並不在乎,換而言之,成蟜對自己的生死都已全不在意。他二人不明白的是,成蟜才十八歲的年紀,何以竟會對人生全無留戀和惋惜?

和法律一樣,既然沒有明文禁止,那便是被允許的。於是浮丘伯和樊於期兩人計議已定。浮丘伯留在屯留,守住成蟜;樊於期則前往蒲惣,招兵待敵。

樊於期到了蒲惣,發全縣之民,倒也聚得數萬士卒,一時頗有聲勢。未幾,王翦領兵來攻。樊於期緊閉城門,不與交戰。王翦也並不趁新來之銳而發令攻城,只是在城下高呼樊於期之名,道:「特護送將軍家眷,前來與將軍相見。」

樊於期於咸陽宮謀反未成,自度全家必已盡為嬴政誅滅。忽於城上見得全家安好,也是又驚又喜。王翦又道:「秦王寬大,知將軍有功於社稷,有意活將軍。將軍家眷盡在,便知秦王愛惜將軍之意。秦王有令,只在首犯長安君,降者不問。」

樊於期於城上默思良久。成蟜待他不薄,又曾饒他一命。他現在束手投降,無異於掐滅了成蟜最後殘存之希望,將成蟜送入死路。再說了,他犯下的乃是謀反大罪,嬴政真會有那麼好心,能許他不死?但他的家眷明明是能殺,而嬴政卻並沒有殺的呀。

王翦又道:「將軍不必遲疑。如將軍不肯歸降,城破處,恐將軍不能自保,復累家眷同死也。將軍思之。」

樊於期嘆息,自知無可抗拒,於是開城。王翦大軍湧入,接管蒲惣不提。局勢掌控之後,王翦設宴款待樊於期。樊於期再與家人團聚,恍如隔世,數度涕下,對嬴政的寬宏仁慈也是讚不絕口:非有王霸之度,不能至此也。

王翦笑著附和,又見樊於期劫後重生,飲酒放縱,於是勸道:「將軍,酒飲不得了。再飲必大醉。」

樊於期大笑道:「今日何日也。樊某蒙大王垂恩,得以不死,正該大醉才對。」便命侍者添酒。王翦搖搖頭,於是侍者不動。樊於期笑問道:「將軍惜酒乎?」王翦道:「非也。吾王有令,將軍不能醉。」樊於期道:「何故醉不得?」

王翦道:「欲使將軍觀戲也。將軍若醉,焉能觀戲?」王翦一擲杯,眾甲士奔入,刀劍在手,架在樊於期的家眷頸項之上。

樊於期驚問道:「將軍,此又是為何?」

王翦道:「俱在眼前,何須多問!」

樊於期泣道:「樊某自知罪大,秦王必不能容也。然老母稚子何辜之有?樊某願伏劍自戕。將軍持樊某之頭,回咸陽呈於秦王,或能息秦王雷霆之怒,保全樊某家眷性命。將軍與樊某也有故交,能不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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