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直守歲到凌晨,等春節晚會播完,長輩們撐不住去睡了,只剩下三個年輕人。
劉曉檬笑了笑說:「你們倆肯定有話要說對吧?我先回房了。」然後就自己跑回房去把門關上。
劉川這才招了招手,把楊劍叫到樓上的客房,轉身關上門。
劉川揚起手做出個削他腦袋的動作,楊劍立即縮了縮脖子,見他那副樣子劉川反倒是笑了,把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問:「這個跟頭栽得爽嗎?」
楊劍:「……」
劉川不介意繼續給他傷口上撒鹽:「我之前說過你多少次,你根本聽不進去,真想抽你一頓!」
楊劍默默地垂下了腦袋。
劉川嘆了口氣,說:「楊劍,你真是太嫩了,我當了這麼多年隊長都不敢放大話說華夏是冠軍隊,你倒好,拿了一次冠軍就尾巴翹上天,多少人在在看你的笑話你知道嗎?」
楊劍低著頭,輕聲說:「知道。」
劉川說:「我當初根本不該讓你接觸這個遊戲……」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太晚了。事實上,劉川和楊劍從小玩到大,劉川的小舅一直很喜歡他這個外甥,也經常讓楊劍跟哥哥好好學一學,結果楊劍這逗逼什麼都要學劉川,知道劉川去打比賽之後,他也屁顛屁顛地跑去打比賽,而且還瞞著劉川,偷偷跑去別的戰隊簽約試訓。
劉川還記得當年帶著華夏戰隊,在賽場上看見楊劍的那一幕,他差點膝蓋一軟直接給跪了。
揪著楊劍的耳朵去洗手間大罵了一頓,結果這小子牛脾氣上來了非常固執,根本不聽劉川的勸。
那一年,楊劍拿下了年度最佳新人大獎,還很得意地跟劉川說:「哥,總有一天我會超過你。」
看著這小子得意洋洋的模樣,劉川真想狠狠抽他一巴掌。
後來,林立明準備退役,看中了楊劍的天分,挖他去長安戰隊當隊長。劉川當時就覺得楊劍這二貨不是當隊長的料,強烈建議秦夜來當隊長,可秦夜不肯——因為隊長要經常面對媒體記者,秦夜每次對著攝像頭就表情僵硬,也懶得應付各種廣告代言、媒體採訪等等,於是,楊劍順理成章地當了長安戰隊的隊長。
劉川沒跟任何人說過楊劍是他弟弟,主要是不想讓這種沾親帶故的關係影響到戰隊,他不能總是護著楊劍,加上他自己也忙,根本沒空去理會其他戰隊的內務。
讓劉川沒想到的是,楊劍跟秦夜不對盤,結果兩個人的關係越來越糟,加上長安戰隊內部矛盾激化的那段時間,劉川正好退役在國外,根本不瞭解情況。結果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無力迴天了……
當時聽到秦夜的講述,劉川其實非常生氣,很想把楊劍揪出來揍一頓,可他也知道,這個弟弟是不會聽人勸的,楊劍太自以為是了,很多道理別人講來根本沒有用,必須自己去體會才行。
歸根結底,其實是楊劍太急於表現自己。
幾個同齡的兄弟當中,他是最小的一個,他從小就被父母拿來跟劉川比,劉川太優秀,寫得一手好字,成績名列前茅,考上名牌大學,哪怕是打個遊戲都能創造四連冠的神話……這樣優秀的哥哥,反襯得他楊劍一無是處。
他爸媽經常跟他說:「看你哥多好」「跟劉川學著點兒」,從小到大,聽慣了父母誇讚劉川的言論,楊劍的心底積累了太多的不服氣,當了長安戰隊的隊長之後,他迫切地想要超過劉川,想要證明自己並不比哥哥差……
然而,劉川在整個聯盟的地位,豈是說超越就能超越的?
楊劍太過急功近利,結果反倒是搭上了長安戰隊,自己也栽了一個大跟頭,摔得頭破血流。
現在想想,當初抱著那種「去超越哥哥來證明自己」的想法去打比賽,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他太年輕浮躁、太沉不住氣、也太過幼稚,他總覺得劉川像是壓在他頭頂的一座山,壓得他出不了頭、喘不過氣,他拼命想要超越那座山,也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結果卻發現,所謂的山居然只是他自己的幻覺,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終於明白,劉川的地位不是他能超越的,他要證明自己,也根本不需要去超越哥哥……他只要帶好長安這支隊伍,安安心心地打好每一場比賽,其實就是個優秀的職業選手了。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當他明白的時候,長安已經散了,秦夜也走了……
長安解散的那天晚上,楊劍是最後一個離開長安俱樂部的,看著整個俱樂部空空如也的樣子,心底的酸澀簡直難以形容。
——比起劉川這個哥哥,他只是個徹底的失敗者。
別說是劉川從來沒提過他們之間的關係,楊劍自己也沒臉跟人說「劉川是我哥」,實在是太丟人了。
劉川見這傢伙垂著腦袋坐在那兒,眼眶都紅了,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也懶得罵他,轉移話題道:「你最後站出來擔下責任,還算是有點兒骨氣,當時長安解散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直接退役呢……你倒是臉皮厚,居然跑去雪狼?」
楊劍輕聲說:「是雪狼戰隊的經理聯絡了我,讓我去當副隊長。我想,除了雪狼,我也沒地方可去了,乾脆就答應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低低的,聽起來似乎有些哽咽。
除了雪狼,他也的確是無路可走了,方之延給他鋪了一條路,楊劍也只能接受。
劉川知道這件事對他的打擊挺大,楊劍自小就囂張自負,一帆風順到如今,第一次經受這麼沉重的打擊,整個聯盟都在看他的笑話,媒體記者尖銳的指責也讓他無地自容,劉川當時還真擔心楊劍一怒之下直接走人……可他卻發了篇道歉微博,厚著臉皮留了下來,放下所謂的驕傲,去雪狼戰隊當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