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還記得,就在那口鐘下,是他經常被罰站的地方,比如,自己曾經搶了女同學的毽子、奪了她們的跳繩,還從男生廁所往女生廁所扔蛇,再比如,上課的時候,因為老師講的跟他理解的不一樣,而老師明顯講述的錯誤的,他站起來明目張膽的反駁的時候,往往會被責罰,站到這裡來。
如今,回想起那些有趣的事情,歷歷在目,徐朗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難得回一次老家,難得來一次小學,徐朗臨走之際,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塊,丟向了那口鐘,隨即便發出了「叮噹」一聲,也算是回味一下當年的小學經歷吧。
然而,就在徐朗要往外走之際,學校校門口,原來負責敲鐘的那個坡腳老人住宿的地方,竟是亮起了燈,從屋子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誰啊?」
徐朗不由得一愣,本以為這裡沒人了呢,卻是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本打算悄悄的來悄悄的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如今可倒好,竟是驚動了老人家。
我是趕緊走呢?還是留下來看一眼老人家呢?
正在徐朗思慮之際,老人家的房門開啟了,手中拿著一個手電筒,眯著眼睛探尋著,「誰啊?」
而徐朗聽到這個聲音,有些驚愣,只因,這個聲音並非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坡腳老人的聲音呢,好像有點熟悉,仔細一想,倒像是白天見到過的黃三爺的聲音。
徐朗隨口說道:「是我啊,我是徐朗,來隨便看看的。」
果不其然,隨著距離的臨近,徐朗果然看到了黃三爺的面孔,急忙問道:「三爺爺,怎麼是你啊?」
而黃三爺眼神兒有點不太好,仔細的看了又看,發現是徐朗之後,也很是驚愣,「啊,是朗兒啊,哎呀呀,你這孩子,怎麼大半夜的跑這兒來了呢,來來來,快進屋來,屋裡面暖和。」
徐朗本來想要推辭的,但是,盛情難卻,老人家都這麼說了,他不好拒絕,只好跟著老人家進了屋。
一進屋,老人家便忙著給徐朗倒水,很是熱情,話些家常。
通過聊天,徐朗這才知道,原來,原來的那位坡腳老人多年前已經死了,生病死的,而黃三爺爺的兒子,也便是村長黃濤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了,黃濤那小子順理成章的繼承了他父親的財產,又想圖謀黃三爺爺的家產,只因,黃三爺下面還有其它的兒子支脈,黃濤擔心,爺爺的家產落不到他手中,總是以各種理由誘騙爺爺在家產繼承問題上表態。
最近,更是美其名曰給老人家裝修房子,其實上卻是將他老人家給趕出了家門。
而黃三爺爺不想跟孩子們生氣,只好答應把家產給孫子黃濤,就差在繼承書上簽字了,他無家可歸,便住在了這裡。
瞭解到這些情況之後,徐朗心中很是憤怒,但是,這件事畢竟跟自己沒有太大的關係,世間有太多不平之事,自己想管也管不過來的,他只好哀嘆一聲,表示同情,也無可奈何。
當然啦,老人家跟徐朗說這些話,也只是隨便的聊聊,並沒有打算讓徐朗插手些什麼事情的意思。
徐朗隨意的環顧房間四周,看著看著,目光落在了牆壁上掛著的一副黑白照片上,仔細一問,黃三爺說,那是原來在這裡負責敲鐘的黃大蓋老人的遺像,據說,這是老人家這輩子照的唯一的照片。
而這位叫黃大蓋的老人也便是徐朗記憶中的負責敲鐘的「坡腳老人」,他之前的時候,很淘氣,總是跟小夥伴們一起稱呼「瘸子爺爺」,直到今日,才知道,原來,那位坡腳老人的大名叫做黃大蓋。
大蓋?大概?
怎麼還有這麼好玩的名字呢?
徐朗心中笑道。
帶著這種好玩的心態,徐朗不由得多看了那張相片幾眼,只見那位坡腳老人,一縷頭髮長長的披散開來,遮擋住了半張臉,滿臉桑倉,似乎還有點老瘡疤。
不錯,跟記憶中的敲鐘人是一樣的。
而照片上,老人家是閉著眼睛的,據黃三爺說,這是他死後,給拍照的,還是他老人家出的錢,只因,黃大蓋是黃家的人,按照輩分,也算是他的侄子呢,而按照農村習俗,無兒無女的老人,如果連個遺像都沒有的話,是連祖墳都不能埋入的。
好心的黃三爺便自掏腰包,給黃大蓋拍了一張相片,洗出兩張來,帶進棺材一張,留下來一張。
唉,都是好心人,也都是可憐人,這就是這些農村普通百姓的可愛之處,徐朗心中想到。
徐朗也沒有多想,隨後,便起身告辭,「爺爺,天不早了,打擾你休息了,你繼續休息吧,我先走了。」
徐朗說著,便往外走,而黃三爺也沒有再挽留,笑呵呵的送徐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