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清秀的眉微微挑了挑,移步走向他身邊。只見他手執狼毫,在面前的宣紙上揮灑。
瑟瑟低眸望去,只見桌案上鋪著一張上好的姑田絹宣,他提筆揮霍,下筆或輕或重,或緩或急,時而輕點,時而濃染。
此時的他,神色溫和淡定,眼神高雅溫柔,似乎一顆心都已撲到了眼前的筆墨中,無論她和他談什麼,估計他都不會聽到心中的。
瑟瑟索性不再說話,眸光追隨著他揮灑的衣袖。
墨華飛灑,墨香淡淡,濃墨淡彩地描摹出一朵蓮花的形狀。
他不是在寫字,而是在作畫。
良久,他將墨筆輕柔地點了幾點,擱下筆,凝視觀賞著自己的傑作。
淋漓的墨韻中,一株似蓮非蓮的植物呈現在宣紙上。其化像蓮,葉子卻不像蓮葉。蓮乃開在水中,此花卻開在皚皚白雪的山巔。從畫中可以看出,此花妖嬈絕美,極具風骨。
瑟瑟微微顰眉,腦中閃出一個名字——天山雪蓮。
天山雪蓮是一種藥草,並非觀賞之花。不知夜無煙為何要畫一株雪蓮。
不過,很顯然,夜無煙對他畫中雪蓮是極其珍愛的。他伸指,一寸寸從雪蓮上方小心翼翼地凌空撫過,似乎想要觸及,卻又怕手指觸過,毀了雪蓮的風韻。此時,他神情是那樣專注凝重,鳳眸中的溫柔是那樣深沉,好似可以將人溺死。
莫不是曾一株雪蓮救過他的命?瑟瑟心中暗暗譏誚。
「王爺,這株雪蓮,真是絕美啊。」一旁伺候的侍女輕聲讚歎道。
「美還在其次,雪蓮又名雪荷花,是開在高山雪巔的奇花,能傲雪鬥霜,還是一味名貴的奇藥。本王最欣賞的便是她傲雪鬥霜的品性。」夜無煙沉聲道。
瑟瑟勾唇淺笑,一株雪蓮罷了,值得他這般珍愛?莫非,是有什麼寓意不成?莫非他戀慕的人兒是一個雪蓮仙子。想起伊盈香那日曾說,他的心上人是一個仙女。不會真的是一個仙女吧!?
「你笑什麼?」夜無煙注意到瑟瑟唇邊似有若無的笑意,冷聲問道。
「雪蓮可以開在山巔傲雪鬥霜,而青蓮、睡蓮可以抵禦暑熱,出淤泥而不染綻放在水中。傲雪鬥霜也罷,出汙泥而不染也罷,都只不過是物之本性罷了。若將池塘中的青蓮移到雪巔,會難以成活,同樣的,將雪蓮移到南國湖水中,它也必死無凝。」瑟瑟凝眉淡淡說道。
夜無煙眯了眯眼,顯然沒料到瑟瑟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所言極是,倒是有幾分道理。只不過,本王偏就愛這傲雪之蓮,不喜什麼出汙泥而不染的青蓮。」夜無煙淡笑著說道,話中隱有一股氣。
瑟瑟淡笑,不愛就不愛了,至於生氣麼?
「我今日來,是求王爺放我出府的。」瑟瑟直截了當開口道。
夜無煙命侍女將畫小心收起來,然後揮手令她們退下。
他轉首,深黑的眸凝視著瑟瑟。
素色曳地水裙,絕色清麗的姿容,唇角含著淡雅的笑意,衣上發上沒能絲毫過分的裝飾,看上去有些清冷,卻分外脫俗。
「你,就這麼希望離開這裡?!」他眯眼,淺淺勾起的唇角劃過一絲冷厲的怒色。
瑟瑟自嘲地笑道:「難不成經歷了媚藥事件,王爺還希望我留在府內,不怕再有一次……」
「住口!」夜無煙的臉色乍然沉鬱了幾分,深幽的眸中怒意燃燒。
「江瑟瑟,你有沒有羞恥之心,這樣的話,你倒真能說出口。」夜無煙怒聲道,冷澈的聲音好似水凌子砸過。
「事情都做了,還怕說嗎。既然我江瑟瑟在你眼中一直都是不知廉恥的女子,那麼,還請王爺放我這個不知廉恥的女子離開吧。」瑟瑟依舊是盈盈淺笑著。
夜無煙望著她臉上那抹淺笑,心中忽然一滯,她,就這麼高興要離開她嗎?
「你還笑得出來?!」他忽然俯身,纖長的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微微用力,一陣痛意襲來,瑟瑟咬了咬牙,清麗的眸中波瀾不驚。
他終於憤怒了,這代表什麼,他還是在乎她的?瑟瑟沒有那麼自作多情,這只不過是他的男人尊嚴在作祟罷了。
瑟瑟的淡定和從容讓夜無煙俊美的臉上湧起驚心動魄的情緒波動。
「你想出府,是要去找你的那個男人嗎?」他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冷聲問道。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瑟瑟巧笑盈盈,眼底卻是一片清冷。
他忽然放開她的下巴,冷笑道:「你信不信,我可以殺了他!」
瑟瑟冷冷促狹道:「殺他?這代表什麼,爭風吃醋?難不成王爺喜歡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