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二樓的望樓上,放著一個貴妃榻,榻上側臥著一個白衣公子。
他的衣衫好似天上的雲朵一般潔白純淨,隨著海風,輕輕飄蕩著。
他的身畔,侍立著幾個綵衣侍女,有的為他打著雨傘,有的為他捧著茶盞,還有一個侍女跪在他面前的琴案前,正在撫琴……清澈的琴音夾雜著雨聲,在風裡迴盪著。
他手中也拿著一支「千里眼」,正舉著遙遙向瑟瑟這邊望著。
一個藍衣男子從艙裡緩步來到白衣公子身側,輕聲問道:「樓主,要不要出手去幫幫她們?」
白衣公子放下舉在眼前的「千里眼」,露出臉上白玉雕琢的面具,和隱在面具後波光瀲灩的眸光。
他正是春水樓的樓主明春水。
明春水聽到藍衣男子的話,冷聲說道:「不用!」
再次舉起「千里眼」,看了看,又放下來,將手中「千里眼」扔到藍衣男子手中,冷聲道:「歐陽丐,你會唇語,你看看她們在說什麼?」
歐陽丐舉起「千里眼」,此刻瑟瑟正好面對他們,他盯著瑟瑟的唇,看了片刻,道:「那個青衣公子說,誰是你家娘子了?這明明是我的夫人!」
明春水聞言,深幽的眸光漸漸變得鐸銳複雜。
歐陽丐繼續說道:「看那青衣公子這麼呵護那個女子,看樣子那女子真是他的娘子了。不過,看他娘子那嬌滴滴絕美的模樣,也怪不得他那麼呵護。那青衣公子長的真不錯唉,比他那娘子也不差,這兩人真是天生一對。」
歐陽丐之前是做乞丐的,為了生存,練就一張巧舌如簧的嘴。每每一開口,就閘不住話頭。
明春水坐在臥榻上,若是沒有戴著面具,那張臉定是如風暴中的大海,壓抑而憤怒。
「哎呀,看樣子那海盜要和青衣公子打起來了,那海盜真不識趣,這麼般配的天生一對他也要拆散。」歐陽丐依舊在滔滔不絕地說著。
忽然,手上一空,「千里眼」被明春水奪了過去。
「歐陽,罰你一天不能說話!」明春水淡淡說道,聲音卻極是冷冽。
「樓主,方才可是你讓我看他的唇形,問他說的什麼話的。我說了你反倒要罰我,這懲罰不公平啊!樓主……」歐陽丐話未說完,就聽的明春水回首淡淡道:「再加一天!」
歐陽丐慌忙捂住嘴,俊美的臉上滿是鬱悶之色。罰他兩天不說話,還不把他憋死。
看來這次樓主不是開玩笑,不過,他真是不知自己錯在哪裡了。枉他一向精明,竟然不知到底哪裡惹毛了樓主。
莫非,忽然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看樣子,樓主是看上那邊那個絕色的小娘子了。是方才自己說,那女子和青衣男子是天生一對,所以他才憤怒的。
唉……
歐陽丐長嘆一聲,怪不得樓主要和他一起出海,原來如此。
明春水拿了「千里眼」,從臥榻上站起身來,向船舷走去。
他身側的侍女慌忙舉著傘,跟了過去。撫琴的依然在奏樂,明春水冷冷道:「別彈了。」
那侍女惶惶地住了手。
樂音一停,天地間便只聞風雨聲和海浪聲。
明春水舉起「千里眼」,凝望片刻,冷聲吩咐道:「歐陽,你派幾個人潛下水去,把她們的船底打穿。」
歐陽丐也不開口,只是連連點頭,心想這可是不錯的主意。
「怎麼不說話?」明春水側頭看了看歐陽丐,只見他用手指連連點著自己的嘴。
明春水淡淡一笑,冷聲道:「在我面前可以說話,和別人不許說!」
歐陽丐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副痛苦之色,這樣子還不如在樓主面前不說話,和別人可以說呢。
他大聲應了一聲「是」,便頷命而去。
*
而絲綿綿,落在碧海上,濺起一個個水泡。天上陰雲密密的,壓得很低。
那年輕的海盜望著瑟瑟,指著她身後的莫尋歡,篤定地說道:「或許在今日之前她是你的夫人,可是自今日之後,她便是我的娘子了。」
別的海盜都已經被瑟瑟蹤入海中,傷的傷,殘的殘。此時都站在他們的小船上,再也不敢上來了。只餘這一個年輕的海盜,看同伴們都敗了,他倒絲毫沒有怯意,還惦記著擄女人,膽識倒是不小。
「你叫什麼名字?」瑟瑟淡笑著問道。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馬躍是也。」年輕海盜大聲說道。
「馬躍!名字倒是不錯。」瑟瑟抬眼輕笑道。
馬躍拍了拍自己健壯的胸脯,對著莫尋歡哈哈笑道:「小娘子,你看看我,我不僅模樣英俊,還虎體猿臂,彪腹狼腰。比你這個文弱弱的夫君威武多了,小娘子還是跟了我吧。你那夫君中看不中用的。」
瑟瑟聞言,眯了眯眼,忍不住要笑出聲來,還從未見過這麼有趣的海盜,或者說採花賊。
「那好,讓我的夫人跟你也可以,我們來比一場如何?」瑟瑟挑了挑眉,「你若是勝了我,我的夫人就歸你,怎樣?」瑟瑟撫著劍,冷聲說道。
她本沒有心情和海盜們周旋,此時看馬躍猖狂的樣子,她倒是要殺殺他的銳氣,看他以後是不是還隨意搶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