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自己來。」她起身,緩步向前走去。
「不如,我和公子合奏吧!?」莫尋歡低低說道。
「不用!」瑟瑟擺手道。
不過是彈奏一個曲子,何用別人伴樂。
瑟瑟緩步走過去,不知為何,她覺得好似在隔著雲霧看東西,那黑色的大海,皎潔的明月還有眼前這些花花綠綠的面具糾纏在一起,就像一塊繡著奇持花案的氈毯。
她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把瑤琴,走到船舷邊,放了下來。
頭頂的天,墨蘭墨蘭的,清澄的沒有一絲雲朵,好似一面墨黑的鏡子,能照見人心一般。那輪遠月,大的渾圓,圓的讓人心碎。
瑟瑟盤膝坐在地上,在海浪聲聲中,彈奏起來。
淙淙的琴音從她指下流出的時候,甲板上嘈雜的人聲忽地靜了靜。
瑟瑟的琴聲很婉轉、婉轉再婉轉,纏綿再纏綿,好似絲絲縷縷的情纏纏繞繞著,在夜色中流淌。如瀟湘夜雨,似輕風夜潮,嫋嫋不絕,於不經意間打動人心。
令人心中有說不出的觸動。
然,眾人沉醉之時,琴音一轉,忽而變得悠遠蒼茫,好似一個人在重重山巒之中,永無止境地走著。而空曠的山坳裡,只有她一個人,孑然一身,唯見寂寞。
海風是什麼時候凜冽起來的,瑟瑟不知道。
當時或許是她太沉醉於琴音了,也或訐是因為真的有些醉了。
她只覺得,當海風忽盛之時,她覺得面具有些礙眼,一把扯了下來,隨手仍在了風裡。面具被風高高揚起,刮到了天上,又悠悠盪盪漂到了海面上。
海浪聲忽然大響了起來。
琴聲隨著海浪聲,也忽然大作,好似有千軍萬馬的威勢,全然不是方才那泉水叮咚纏綿悱惻之音。
頭腦暈暈的,她只是在憑著感覺在彈奏。
海浪沉沉,琴音蕭索。
海浪滔天,琴音高亢。
彈著彈著,明月不知何時鑽到了雲裡,海風忽然猛烈起來,海面上滔天巨浪洶湧起來。
風浪來的極其突然,大船瞬間傾斜下去。
船上船手早已見慣,似乎對這樣的劇變並不驚訝。本來嘛,天有不測風雲,尤其是海上,更是變幻莫測。
「颶風來了,大家快進船艙!」歐陽丐高呼道。
船手們一個個向船艙裡鑽去。
就在此時,一波海浪好似一面高牆,朝著甲板拍了過來。
青梅沒有武功,嚇得腿一軟,就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順著甲扳滑了下去。
「青梅!」紫迷伸手,但是沒抓住青梅的衣角。
海水濺了上來,瑟瑟睜開迷離的雙眸,雖然不是很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卻還是腰肢一擰,從船舷邊躍起,青色的身影淡淡的,好似一抹青煙飄過,她一把攬住了青梅的腰膠。
海浪拍了下來,兩人被衝到了船舷邊,冰涼的海水帶著腥鹹的味道將瑟瑟和青梅淹沒,單薄的衣衫完全被淋透,冰冷的海水讓她們渾身顫抖。
受不住海浪的衝擊,青梅已經昏迷過去,海浪的勢頭很大,瑟瑟也被拍的頭昏腦脹,但是,她死死抓住了船舷,不讓自己掉下去。
待第一波海浪過去後,她伸臂用力一甩,將青梅扔了上去。
紫迷正撲過來要救她們,迎面接住了青梅。
第二波海浪又洶湧著,衝了過來。
瑟瑟全身的力氣似乎用盡了,也或許還有些醉意,瑟瑟軟軟的提不起內力來,就在此時,白衣如雪,一抹月白色影子,宛若高天上那一輪月光,飄然飛向船舷。長袖舒捲間已經將她的身子勾在懷裡,在第二波巨浪拍來之前,抱著她,翩然落在甲板上。
嘩啦一聲,巨浪在身後沖天而起,又咆哮著遠去。
早全身被淋溼的瑟瑟偎在面前這個懷抱裡,她感覺到這個懷抱在顫抖,不知是是她冷的發顫,還是他在顫抖。
他抱她抱得很緊,有一瞬,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能聞見他身上那淡淡的香氣,不同於夜無煙身上的龍涎香,而是一種自然的清淡的香氣,淡的似有若無。似竹香,又像是茶香,似乎又都不是,但是,卻的確很好聞。
這種香氣混合著溫暖的氣息,一起向瑟瑟籠罩了過來,讓瑟瑟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也不知是歐陽丐從哪裡弄來的酒,後勁極大,縱然此時,她被冷水衝過,身上寒冷,內心深處卻燃著一團火。
瑟瑟緊緊摟住這個人的脖子,她感覺到穿上懷抱很熟悉很讓人安定。她在他懷裡依偎著,枕著他的臂彎,眯眼輕笑。
不知為何,她就是想笑,大約真是醉了吧,醉了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莫尋歡本來也已經衝了出來,當看到那抹月白色身影時,他的腳步便定在了甲板上,此時看到瑟瑟平安回來,微微舒了一口氣。
「哎呀,江公子你沒事吧?天啊,方才真是危險死了,要是江公子掉下去,那肯定葬身大海了,幸虧這位公子相救。江公子,你可要好好謝謝這位公子啊。」歐陽丐笑吟吟地說道,他沒敢說出來明春水的身份。
此刻,大約只有他是最高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