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她便也嚐到這種痛苦了。
自從那次驅毒甦醒後,她便一直處於一種不服輸,不甘心的境界裡。她在天佑院服侍了神佛四年,無慾無求,六根清淨,北魯國子民對她的膜拜,讓她幾乎以為,自己是站在雲端,成為了神佛。可是,一旦從祭司的位子上下來,凡人的慾念便徹底控制了她。沉靜了四年的心湖,抑或是說壓抑了四年的慾念,在這一刻迸發而出。
她想要的東西,她若是得不到,便極是不甘心。其實她要的也不算多,只不過是他的愛。可是,他什麼都能給她,只有愛,卻給不了。
他保護她,他若到春水樓,便也帶她到春水樓,他若在王府,便留她在王府。他給她錦衣玉食,給她名分,對她溫言雅語,只是,這種相敬如賓,讓她心底恐慌。
縱然是他站在她面前,不管離得多近,她都覺得他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而在那膜的另一面,他的苦痛憂鬱,都和那個女子有關,和她沒有一點關係。
她想要打破這種境界,她拼命地想要在他的面前展現什麼,因為,她知曉,其實他並不瞭解她的才華。
她精心設計了一些巧遇,甚至在夜裡撫琴歌唱,她要他知道,她不僅容貌絕美,更是才華橫溢,她精通很多東西。
她可以和他並肩站立在一起,只有她,才有資格和他攜手共面天下。
如夢令047章
夜無煙踏著夜色緩步到了伊冷雪所居的院落。守在門口的侍女遙遙看到他,正要躬身施禮,夜無煙揮了揮手,侍女會意,悄然退下了。
一場大雪,讓北方的氣溫驟降,室外,寒意凜冽。室內,燃了兩個火爐,倒也暖意融融。
夜無煙踏入室內,藉著跳躍的燭光,看到了坐在火爐旁的伊冷雪,大約是冷的緣故,她在室內還披著厚厚的裘衣。
「王爺……」伊冷雪錯愣地起身,慌忙施禮,眸間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喜色。
這麼多天了,他從未到過她的室內,今夜忽至,怎不令她驚喜。
夜無煙一言不發,眸光犀利地掃了她一眼,轉身默立在窗畔。
伊冷雪被他銳利的眸光一瞧,瞬間感覺自己猶如透明人一般,似乎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窺透。她咬住唇,長睫毛顫了顫。
「王爺……您用晚膳了嗎,我讓玲瓏備飯,王爺在這裡用膳吧。」伊冷雪淡淡說道。自從在他面前恢復了伊冷雪的身份,那些嬌柔的話語,她在他面前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不用了!我有話問你。」夜無煙轉身,俊臉上一片冰冷,平靜的雙眸中不見一絲感情。
然而,伊冷雪還是呆了呆,心底劃過一絲驚懼。
「不知王爺要問什麼事?」伊冷雪抬眸問道。
「你是何時憶起前事的?」夜無煙淡淡問道,聲音無波無浪,令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當日,因她失憶,是以他說她腹中孩兒是他的。但是,他也和她說的明明白白,他心中愛的,只是瑟瑟。她聽了,淚眼婆娑,卻並不介意,只求他給她一個名分。
可是,如今看來,她是早就憶起了前事,而他卻不知,她是何時記起的。
「我是,在崖上甦醒的那一瞬,才逐漸記起了前事。」伊冷雪靜靜說道。
「當日,你是如何被劫走的?」夜無煙凝眉道。這些日子,夜無煙為了尋找瑟瑟,並未親自來問伊冷雪這些事情。只是命狂醫過來問了事情經過。
今日,他再次提起此事,伊冷雪心中頓時一沉。
「當日,臣妾中了迷幻藥,一覺甦醒,便在崖上了。實實不知,是如何被劫走的。」伊冷雪靜靜說道。
夜無煙眉頭微凝,沉聲道:「冷雪,我希望你說實話!」聲音不怒而威,令伊冷雪心頭升起無邊的恐慌。
「王爺,你是在懷疑臣妾嗎?」伊冷雪抬眸,悽然笑道,「自從江姑娘為我驅毒,救了我這一條命。我便對她,感激不盡,怎會陷害她。自從憶起那些前事,我便知曉,自己這身子,是配不上王爺的。可是我愛王爺,我不願看著王爺因為失去摯愛,永遠痛苦下去。所以我才賴著臉,要永遠留在王爺身邊。可是,可是王爺竟然懷疑臣妾嗎?如若是這樣……」
伊冷雪抬眸望著夜無煙,眸底含著一絲幽怨,兩行珠淚順著臉頰滑落,而唇角,卻有鮮血流下。
夜無煙一驚,鳳眸一眯,上前一步,扼住了伊冷雪的下巴。但見她唇內一片血紅,很顯然,是咬了舌。
夜無煙眸光一深,狠狠掬住她的下巴,不讓她再發力。
「來人!請狂醫。」夜無煙沉聲命令道。
侯在門外的侍女見狀,慌慌張張地前去請雲輕狂。其實府內是有其他醫者的,不過,近段日子,春水樓無事,而夜無煙的受傷還不曾好,是以雲輕狂便以狂醫的名義賴在了府裡。
不一會兒,雲輕狂便揹著藥囊,疾步走了進來。原本唇邊是掛著笑意的,看到伊冷雪的那一瞬,笑意凝住。他趨步上前,檢視了伊冷雪的傷勢。
「怎麼樣?」夜無煙凝眉道。
「幸好制止的及時,否則……」他搖搖頭,「不過,眼下,傷情依然兇險,我只能盡力。」
夜無煙從未聽過雲輕狂說過「只能盡力」這樣的話語,但凡有四五分的把握,雲輕狂也不會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