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只有她是他的側妃之時,他在她面前自稱本王。後來,他都是在她面前稱「我」。方才他對墨染說的那句話,語氣雖溫柔,瑟瑟聽著卻極是彆扭。
一番折騰,澈兒早醒了,他坐在床榻上,託著腮,看著這些大人們說話。此時,見他們要將瑟瑟拘走,小傢伙打了一個哈欠,問道:「你們要將她關到哪裡去?」
夜無煙眸光一凝,視線從澈兒臉上掠過,轉首對金總管道:「先押到柴房去。」
「好吧!」澈兒從床榻上起身,利索地穿好鞋子,走到夜無煙面前,道:「柴房在哪裡?我也去那裡住!」
瑟瑟望著澈兒,會心地笑了笑。
夜無煙眉頭一凝,微笑道:「柴房可不是什麼好地方,你還是在這裡住著比較舒服。」
澈兒歪著頭,回望了一眼瑟瑟,小臉上浮起為難的情緒。他不想和孃親分開,但是,又不想夜無煙和墨染住在一起。
「既然不是什麼好地方,幹嘛把我的侍衛關到柴房,她可沒做什麼錯事!」澈兒抬眼望著夜無煙,問道。
夜無煙想起方才澈兒說他和墨染打架,這小孩子自然是什麼也不懂得的。當下,淡淡笑道:「不行,你若喜歡跟著你的侍衛,不如一起住到柴房去。來人,往柴房搬一張軟榻過去。」
侍衛張有適時地從門外出現,躬身走到澈兒面前,溫言道:「小公子,柴房又髒又潮,還是在這裡住著吧。屬下會保護小公子的。」
澈兒冷冷瞧了一眼張有,他還真當他是小孩子,就算他會保護他,難道還能比的上他的孃親?
「不了,我願意住柴房。」澈兒思索良久,還是選擇了和瑟瑟一起到柴房去,他可不想孃親一個人受苦。
墨染似乎未曾料到澈兒也會去柴房,輕聲說道:「王爺,這個小公子並沒有得罪我,怎麼能讓他住柴房。我很喜歡他,可以留下來嗎?」
「你都聽見了,是他自己要去的,我也沒辦法。」夜無煙勾唇淡淡笑道。
夜無煙府內的柴房倒是沒有乾柴,堆積著一些廢棄的桌椅。只是這地方終究是很少有人來,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屋內充斥著潮溼的黴味。夜無煙果然派人送來了一張軟榻,擺在了牆邊。幾個侍衛將瑟瑟和澈兒送到了柴房,便關上房門,一陣窸窣聲,顯然是落了鎖。屋內黑壓壓的,只有頭頂上一方小窗,透進來一抹朦朧的月色。
「為什麼要把我們關在這裡?」澈兒小聲問道。
瑟瑟撫著澈兒的頭頂,笑道:「澈兒,這王府裡是很危險的,無論如何,你要乖乖地隨著孃親。別人給的東西也不要隨意吃,知道了麼?」
澈兒點了點頭,爬到了軟榻上,繼續方才被打斷的酣眠。
瑟瑟尋了一張比較完整的桌椅,坐在那裡,靠著牆假寐。
春日的夜,還極是悠長,遙遙的有更漏聲傳來,在寂靜的夜裡,入耳帶著一絲蒼涼和悠遠。更漏敲擊了四下,已經是四更了。
門外似乎看守的侍衛不多,聽聲音超不過五名,或許根本沒料到瑟瑟的武藝很高。其實以瑟瑟的武功,帶著澈兒,從柴房出去,不是難事。只是,從璿王府出去,就不那麼容易了。
瑟瑟未曾料到,不過是盜藥,竟生出這麼多事端來。外面似乎是起了風,將柴房的窗子吹得嘩啦嘩啦直響。於風聲中,瑟瑟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她起身點了澈兒的睡穴,然後靠在牆上屏息假寐。
頭頂的天窗被開啟了,一個黑影直直躍了下來。身影未落地,黑暗中,寒光乍起,向著瑟瑟頭頂劈落下來。瑟瑟一個魚躍,從地上縱身而起,手中寶劍一瞬間出鞘,招式狠辣地向來人刺去。
黑暗之中,劍光閃閃。
瑟瑟將澈兒酣眠的軟榻護在身後,不讓來人有任何機會傷害澈兒。來人似乎知曉不擊敗瑟瑟,是無法傷害澈兒的。是以,招式迅疾毒辣,招招都旨在致命。面對如此狠辣的敵人,瑟瑟自然也不會手軟。
兩人在黑暗中鬥了幾招,瑟瑟忽然感覺到手腳有些痠軟,內力有些使不上,手中的劍嘡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瑟瑟心中大驚,她明明是屏息的,怎麼還會中毒。到底是什麼時候中毒了呢,她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她抵著後面的軟榻,護著身後的澈兒。此時倒是後悔方才點了澈兒的睡穴了,因為她不願意澈兒看到血腥的廝殺。不想,這樣反而害了澈兒。
黑暗中,那人冷笑著,一把推開瑟瑟,揮劍向澈兒刺去。瑟瑟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將澈兒扯開。劍偏了偏,卻仍然刺到了澈兒身上。瑟瑟感覺到了有血濺到了她臉上,熱乎乎的,那是澈兒的血。這一刻,她的心徹底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攥緊了她的心。
房門忽然大開,金總管帶著數十名侍衛出現在門外。前面幾名侍衛手中提著宮燈,將柴房內的一切照的清清楚楚。
一道人影縱身躍了進來,劍閃著寒光,將那柄再次刺向澈兒的劍擋開。
瑟瑟急的眼睛都紅了,可惜的是,她一點也不能動。澈兒,她的澈兒不會有事吧,她的澈兒。她這個孃親到底是怎麼做的,到了關鍵時刻,竟然是保護不了澈兒。
不一會兒,一個老御醫被侍女引領著走了進來,是璿王府裡的嚴御醫。他趕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