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而終,瑟瑟靜靜坐在琴案前,只聽的屏風外一道渾厚深沉的嗓音問道:「本可汗早就聽聞,貴國女子琴技高超,所奏琴曲乃天籟仙音。今夜親耳聽到,果是傳言不虛。不知本可汗可否見一見撫琴之人!」
瑟瑟聞言,身子一僵,呼吸幾乎凝滯。說話之人,竟然是北魯國的可汗赫連傲天——風暖。
赫連傲天那日從蘭坊離去時,曾說他還會回來的,這幾日他倒是沒去蘭坊,卻不料,竟在這裡見到他。
聽聞北魯國和南越關係早已不和,近幾年時有戰爭。可是,眼下看來,似乎不是這個樣子。何時,南越和北魯國的關係又趨於和諧了?可見,是已經達成了議和的協議。這應當也便是近幾日的事情吧!
當日,在蘭坊,自己偶然撫琴,便被赫連傲天聽出來是她所奏。而今夜,他也定是從琴音裡聽出了是自己,是以要見自己。還是,自己的進宮本就和他有關?
這一瞬,千般滋味湧上心頭,赫連傲天是知曉自己在蘭坊的,也知曉自己便是纖纖公子,那麼今日之事,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主意了。可是,他讓自己進宮做什麼?
瑟瑟正在輩眉凝思,眼前的屏風一轉,她整個人已然展露在殿內之人的面前。瑟瑟低眉撥弄了兩下琴絃,定了定心,曼步走上前去,唇邊掛著清淺適度的笑意,盈盈拜倒道:「民女纖纖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嘉祥皇帝溫和中略含威嚴的聲音傳來。
瑟瑟依言起身,殿內的光線有些刺目,她從屏風後乍一出來,有些不適應。瑟瑟垂首凝立,只覺得前方影影綽綽,坐滿了王公大臣。
「抬起頭來!」嘉祥皇帝溫和地開口。
瑟瑟聞言,盈盈抬頭,靜靜地望向前方。正前方朝南方位是帝后的專座,隨後兩排傾斜放置的是各宮嬪妃的位子,最後則是各國使臣和大臣的座位。
璿王夜無煙,太子夜無塵,逸王夜無涯,以及伊脈國國君莫川還有諸多小國的使臣都在席間落座。
眼前,無數張面孔向她望來,起初,似乎都沒將她這個撫琴的蘭坊女子放在心上,待她抬頭,看清了她的容顏,俱是一愣。
瑟瑟知曉眾人何以這般發愣,只因夜無煙身畔的墨染。很顯然,夜無煙根本沒料到瑟瑟今晚會出現在宴會上,是以,才帶了墨染來吧。
此時,他一襲明紫色雲錦宮服,腰繫同色雲紋玉帶,墨髮高束,玉簪箍發,和四年前宴會上初見時妝扮有些相似。且,身畔也有另一個女子相依相偎。
他沒有看瑟瑟,手中執著酒杯,犀利的眸光凝注在杯中酒液上,薄唇上揚,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看似在笑,唇角,卻隱含一絲肅殺的冷峭。
對於這個和璿王王妃模樣相似的女子,眾人雖然腹議,卻誰也不曾出聲提及。
赫連傲天從座位上起身,大步走到瑟瑟面前,低首凝視著瑟瑟,眸中,流露著脈脈深情。由於赫連傲天高拔的身軀阻住了皇帝的視線,瑟瑟凝眉,小聲問道:「你要做什麼?」
「瑟瑟,抱歉,我一定要帶你走!」赫連傲天揚眉笑道,低沉的語氣裡暗含著一抹勢在必得的堅定。
「你……」瑟瑟咬牙,心底十分不快。
赫連傲天卻已經轉身,朗聲說道:「陛下,本可汗對纖纖姑娘一見傾心,願以和親之禮,迎娶纖纖姑娘為本王閼氏。自此北魯和南越化戰爭為和諧,永世交好。」
此語一齣,席間一片驚詫的抽氣聲,堂堂一國之君,竟迎娶她們南越青樓女子,這也就罷了,竟然還要娶她做閼氏。北魯國的閼氏等同於皇帝的皇后,那可是一國之母啊。這個青樓女子,何德何能,何其有幸,竟然能得到赫連傲天的傾慕。
席間不乏有女子扼腕嘆息,早知赫連傲天喜歡聽琴,她們也早該去獻藝的,或許也能有幸博得可汗青睞,只可惜,悔之晚矣。
赫連傲天話語,聽到瑟瑟耳中,一字一句,無疑便是一道道驚雷轟過。腦中瞬間有些空白,不能思想。
怎能不驚詫呢!?
當年,在草原上當眾送她白狼皮時,雖有些驚世駭俗,但那畢竟是北魯國的風俗。而今,在南越朝堂之上,他竟然親自求親,迎她做閼氏。
他對她的一番深情,瑟瑟不能不感動。只是,這樣的方式,她其實並不喜歡。而且,她也不想做他的闋氏。
「好,朕原本要公主和親,既然可汗喜歡纖纖姑娘,朕就封她為「纖纖公主」,與可汗聯姻,世代交好。」嘉祥皇帝朗聲說道,又轉首對太監總管韓朔道:「韓朔,擬旨!」
瑟瑟眼見得赫連傲天和皇帝一番話,便定了她的終身,而她這個當事之人,竟然一點說話的餘地都沒有。
韓朔擬好了聖旨,走到瑟瑟面前,又當眾宣讀了一遍,言罷,示意瑟瑟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