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首望了一眼天牢的屋簷,再看了看包圍圈中的瑟瑟,臉色如同死灰般蒼白。
他沉聲命令道:「起駕回宮!」
兵將們簇擁著嘉祥太上皇回宮而去。
夜無涯疾步朝瑟瑟走來,看到瑟瑟滿身浴血的模樣,他墨黑的眸閃過一絲深深的心痛。
他快步走到鐵飛揚面前,輕聲道:「一定好好好照顧她!」
瑟瑟就在他那句話的尾音裡,眼前一黑,昏迷了過去。
翌日,南越朝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嘉祥太上皇雖然病癒,但卻無心掌管朝政,而夜無塵大戰上受了傷也受了驚,一直處於重病之中,而他勾結伊脈國外寇以及寵幸男寵的事情,終於在南越傳開。
嘉祥太上皇廢了新帝夜無塵,改立逸王夜無涯為帝,國號:慶逸。
臘月初十這場戰事,在南越正史中,只有寥寥幾筆。但是,史官還是把它詳細地記入到了南越副史中。因為這場戰事,有一個重要的人,離開了。
這個人,曾經是南越朝堂上的一個傳奇,抑或是一個傳說。
那便是璿王夜無煙。
史書中記載,他派人用十五萬兵馬拖住了朝廷派出的五十萬兵馬,自己卻金蟬脫殼,從江東水道,率五萬兵馬奇襲緋城,在攻打皇城時,和逸王夜無涯裡應外合,控制了南越朝堂。而他,卻為了一個女子,身死,將江山拱手送到了逸王夜無涯手中。
*
鳳凰臺上憶吹蕭傷逝
虎竹新還,龍泉待解,將軍奏凱神京。更指間流豔,一曲長縈。小院憑肩私語,空相許、月佳盟。三生誓,無邊弱水,惟此濯纓。
猙獰,衣香繾綣,化淚血斑連,染指猶腥。悔千端乖誤,酸楚填膺。夢裡隔窗相喚,終不顧、啼枕頻驚。長遺恨,中宵轉側,蕉雨鈴聲。
————蕊格兒
瑟瑟已經記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昏迷了,彷彿迷迷糊糊的就是做夢,她在黑暗中不斷沉浮,昏昏沉沉地半夢半醒,在無盡的黑暗與痛苦的折磨中惶惶不安,她似乎能聽到周圍有人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她感覺到心跳越來越激烈,如同火焰一般火燒火燎。頭顱疼痛的似乎要炸開。
她覺得夜無煙似乎就在她身邊,可是,她伸出手,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他。眼前,只有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極輕,似乎隨時都會飄起來。
瑟瑟再次醒來時,是第二日的午後,雪早已停了。
她緩緩睜開眼,眼角還有尚未乾涸的淚水。臉側的枕頭上,亦是潤溼了一片。她眨了眨眼睛,看到頭頂上那素白的帳頂,鼻尖處,還有一股腥甜的血的味道。
她慢慢地支起身子,感覺到一種空前絕後的疲憊,身上的傷口疼的她晃了晃,就連手臂也幾乎支撐不起孱弱的身子,差點撲倒在床榻上。
「我做了一個噩夢!」她自言自語地說道。
「小姐!我來扶你。」一襲紫衣的紫迷看到瑟瑟醒了,慌忙過來扶住了瑟瑟。
「紫迷,你何時回來的?」瑟瑟木然問道,神色有些恍惚。
「昨日才回來!」紫迷忍著眸中的淚意說道。
「哦,」瑟瑟輕輕哦了一聲,道,「紫迷,我做了一個噩夢!」
瑟瑟坐在床畔,原本冷漠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淡淡的淒涼,她嗓音嘶啞地說道:「我夢見……」她抬眸,悽清的眸光在紫迷臉上凝注了一瞬,「夢見……夢見了夜無煙,他……他……」
她眸光悽楚地望向紫迷,神色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迷惘,說了半天,卻連一句連貫的句子都沒有說成。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那個夢,那個可怕的令她心神俱碎的夢。所以,「他」了半天,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紫迷忍住眸中的淚意,攙扶著瑟瑟坐到妝臺前,微笑道:「小姐,不過是一個噩夢罷了,別想太多了。紫迷給你梳妝,外面雪停了,我們出去賞雪。」
紫迷輕輕說道,她也多希望那是一場噩夢啊!
紫迷拿出蓖子,開始為瑟瑟梳理長髮,然後麻利地為她挽了一個流雲髻,撿了一支白色的玉簪簪到了髮髻上。
瑟瑟望著鏡手中自己憔悴的面容,還有那有些紅腫的眼睛。